石室裡又安靜了。周蒼看著林陽，目光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個年輕人，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他認識沈劍祖，還能跟沈劍祖做交易？周伯言看了林陽一眼，目光裡也閃過一絲意外，但他沒有多問。
“父親，怎麼辦？”周蒼和周尋同時看向周伯言。周伯言沒有回答，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看向林陽。
“林小友，你還是離去吧。”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實在沒有必要趟這趟渾水。你對老夫、對周家的恩情，老夫銘記於心。如果周家能挺過去，日後一定會報答林小友。”
周蒼的心裡動了一下，他看著父親那張蒼老的臉，沒有說話。
林陽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但堅定：“前輩客氣了。只是我也不是臨陣退縮之人。更何況，我幫周家的確有一絲私心。”
石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陽身上。
“如果周家能渡過這次劫難，還請前輩能讓我代替周家參加世族選拔。”
周伯言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周蒼的眉頭猛地一挑，周伯通捋鬍子的手停住了，周尋的目光在林陽身上掃了一遍，周婉兒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世族選拔？石室裡安靜了幾息。
周伯言看著林陽，目光深邃，像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林小友，你可知世族選拔的危險？”他的聲音低沉，“那是要進古戰場的。古戰場是什麼地方？武者的墳墓。十個進去，能回來一兩個就不錯了。你不是周家的人，犯不著拿命去賭。”
林陽沒有說話。
“還有，”周伯言頓了頓，“容老夫問一句，你為何要執著參加世族選拔？”
林陽抬起頭，看著周伯言的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試探，沒有審視，只有一個老人對晚輩的好奇和關心。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為了救我未婚妻。世族選拔的獎品中，有一味藥，能救我未婚妻的性命。”
石室裡再次安靜了。周伯言看著林陽，目光慢慢變得柔和。周蒼的心裡卻是咯噔一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湧上心頭。他之前還盤算著讓林陽做他的女婿，沒想到這小子已經有未婚妻了。他搖了搖頭，在心裡嘆了口氣。可惜啊可惜，多好的女婿苗子，就這麼沒了。
周伯言看著林陽那張年輕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退縮，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讓人不敢質疑的堅定。
“好。”周伯言點了點頭，聲音鄭重，“林小友，老夫向你保證，如果這次我周家能渡過這次劫難，你的事，老夫幫定了。”
林陽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前輩。”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石室裡的每一個人——周伯言、周伯通、周蒼、周尋、周婉兒。周伯言面色沉穩，周伯通目光深邃，周蒼表情複雜，周尋面無表情，周婉兒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這些人，這些面孔，這些或老或年輕的臉，今晚之後，還能剩下多少？沒有人知道。
林陽收回目光，轉身走出了石室。
林陽從禁地出來，回到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金黃色的線。他看著那條線，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的事——世族選拔、古戰場、千年冰雪蓮、夢琪。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稍微偏一點就會掉下去。
他走回床邊坐下，沒有躺下，也沒有閉眼。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最後的底牌。周家這邊高階戰力確實處於弱勢，九位武王，他們這邊滿打滿算只有四位半——周伯言、周伯通、周蒼、周尋。而對面呢？張天遠、張天海、張天江、沈天廣、沈狂——五位武王，其中張天遠還渡過了破武劫。還有周衡那個叛徒。加起來六位，比他們多。如果硬碰硬，周家幾乎沒有勝算。但林陽敢留在周家，敢趟這趟渾水，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他手裡還有一張牌。
軟骨散。
那天在廢棄莊園地下，他給張天遠喂的那顆“回氣丹”，外面裹了一層軟骨散。這種毒藥不會立刻要人命，但會不斷侵蝕武者的丹田，讓內力源源不斷地流失，最終淪為一個廢人。內力越強的武者，效果越強。尤其是在戰鬥過程中，內力運轉越快，藥效反噬越大。一旦爆發戰鬥，張天遠全力出手，丹田裡的內力翻湧奔騰，軟骨散的藥力就會像螞蟥一樣鑽進他的經脈，鑽進他的丹田，一點一點地蠶食他的內力。到那時候，別說打了，他能站穩就不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