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不知道軟骨散的藥效能持續對付張天遠,也不知道張天遠有沒有發現。他在賭,賭張天遠那個老匹夫太膨脹了,以為自己天下無敵,根本沒把那點不適感放在心上。賭他在戰鬥打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發現內力在瘋狂流失,然後被周伯言一掌拍死。
這是林陽手裡最後一張牌,打出去就沒有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賭了。
另一個他敢留下的原因,是世族選拔。他想了很久,始終想不到有什麼辦法能讓他這個“不是豪門的人”拿到參加選拔的資格。投靠一個豪門?人家憑什麼要他?用一個護法的身份去壓?那是龍閣的勢力,不是他自己的。想來想去,只有一條路——幫周家渡過這次難關,換一個參加選拔的資格。他幫周家揪出臥底,幫周家保住龍脈,幫周家免於滅門。這份恩情,夠不夠換一個參賽名額?他不知道,但他得試試。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窗外的陽光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又從橘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太陽西沉,天邊的雲被染成了血色。傍晚了。
下午五點,周家的宴會開始了。
前廳裡,紅燈籠全部點亮,燭光搖曳,映得整個大廳紅彤彤的。紅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主席臺,兩側擺滿了圓桌,桌上鋪著紅桌布,擺著鮮花、果盤、酒壺、酒杯。下人們端著托盤穿梭在桌與桌之間,將一道道菜端上桌。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烤乳豬、佛跳牆、八寶鴨,一盆一盆往上端,香氣瀰漫在整個大廳。
周家的子弟們陸續入座,臉上都帶著笑。老家主渡過了破武劫,周家的實力又上了一個臺階,以後在帝都的日子會更好過,怎麼能不高興?他們推杯換盞,高聲談笑,大廳裡熱鬧得像過年。
沒有人知道,暴風雨就要來了。
周伯言坐在主席上,面色紅潤,氣色很好,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端著酒杯,和前來敬酒的子弟們碰杯,臉上帶著笑。周伯通坐在他旁邊,也是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周蒼坐在另一側,招呼著賓客,忙前忙後。
周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酒杯滿著,但他一口都沒喝。他看著大廳裡那些喜氣洋洋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笑吧,盡情笑吧。還有一個時辰,你們的死期就到了。他端起酒杯,在唇邊碰了一下,又放下了。沒有喝。
林陽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幾盤菜,他簡單吃了幾口,沒什麼胃口。旁邊的周家子弟在拼酒,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臉紅脖子粗。林陽沒有參與,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溫熱的,帶著一股醇香。周家的酒不錯,入口綿柔,回味悠長。林陽放下酒杯,夾了一口菜。然後他夾第二口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不對。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酒杯,酒液清澈,看不出任何異樣。他又端起來,湊近聞了聞,酒香醇厚,沒有任何異味。但他剛才喝下去的那一口,在喉嚨裡停留的時間比正常的酒長了一些,滑入腹中後,丹田裡有一絲異樣的感覺。不是疼,不是麻,而是一種很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滯澀感,像是一條幹淨的河道里突然多了一根枯枝,不礙事,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林陽放下酒杯,沒有繼續喝。他又夾了一口菜,嚼著,腦子裡在飛速運轉。這酒裡有東西。不是毒藥,毒藥不會有這種滯澀感,而且如果是毒藥,他不可能喝不出來。那是什麼?能讓他這個雙重修煉者都差點忽略的東西,一定不是普通的東西。尋常武者喝了這酒,可能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異樣,只會以為是正常的酒勁。但他不是尋常武者,他既是修仙者又是武者。
修仙者和武者的區別,不只是修煉方式不同。修仙者體內是靈力,武者體內是內力。靈力比內力更純粹、更渾厚、更精純。同樣的招式,靈力使出來的威力,要比內力強上三成。所以他能感覺到那絲滯澀感,而普通武者不能。
林陽的瞳孔驟然收縮。不好,難道是——
林陽終於想到了,那個不對勁的地方,之前林陽總在想是外部力量摧毀周家,吞併周家,但真正的危險是內部,當時張天海那句話,有臥底能從周家內部摧毀周家,他一直以為是周衡裡應外合偷襲周家,然而林陽算錯了一步,那就是飲食上,顯然,周衡在酒裡下了藥。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大殿。周伯言還在和子弟們碰杯,周伯通也在喝酒,周蒼端著酒杯一飲而盡。他們都沒察覺到異常。林陽的心沉了下去。這酒裡的東西,不是毒藥,但比毒藥更可怕。它不會要人命,但它會讓武者的內力變得滯澀,運轉不暢。如果戰鬥時突然爆發內力,那股滯澀感就會像卡在齒輪裡的石子,輕則運轉不靈,重則內力逆行。
林陽此刻的丹田已經感覺到不適了,內力似乎被卡住了一般。
遭了,還是大意了周家的人幾乎全喝了酒.......,這下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