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的目光在宴會大廳裡緩緩掃過。
周家的子弟們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有的趴在了桌上，有的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他們手裡的酒杯歪歪斜斜，酒液灑了一桌。幾個年紀小的弟子已經打起了呼嚕，嘴巴張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們不是喝醉了，是中了藥。
周家的幾大長老也好不到哪去。大長老周元盛靠在椅背上，眉頭緊鎖，手指扶著太陽穴，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二長老周元青趴在桌上，面前的酒杯倒扣著，酒液流了一桌。三長老周元洪仰頭靠著椅子，眼睛閉著，呼吸沉重。他們的修為都在武王境，平時喝三五斤酒都不帶臉紅的，今天才喝了不到半斤，就一個個東倒西歪了。
“奇怪了，今天怎麼才喝了這麼點就醉了？”周元盛揉了揉太陽穴，聲音有些發飄。
“是啊，老夫平日裡可是喝最少三斤半的，如今才喝了半斤怎麼就有些醉意了？”周元青從桌上抬起頭，滿臉通紅，眼神渙散。
周元洪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像拉風箱一樣。
主席臺上，周伯言靠坐在椅子上，手撐著扶手，指節發白。他的面色潮紅，呼吸急促，努力保持著清醒，但眼皮越來越沉。周伯通癱在旁邊的椅子上，頭歪向一邊，嘴角掛著酒液。周蒼雙手撐著桌面，低著頭，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掉。他們的內力都變得滯澀，運轉不暢，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經脈。每一次催動內力，丹田裡就像被人捶了一拳，又悶又疼。
林陽坐在角落裡，沒有動。他的目光從周伯言身上移到了周伯通身上，又從周伯通身上移到了周蒼身上。三位武王境大圓滿，都中招了。他看了一眼周婉兒，她沒有喝酒，杯子還是滿的。林陽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先別動。
周衡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走到周元盛面前，低頭看著這位周家大長老，嘴角掛著一絲鄙夷的笑。“我說你們也太沒用了吧？這麼快就醉倒了？”
周元盛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絲困惑。他看著周衡，張了張嘴，想說句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腦子昏昏沉沉的，想不清楚。
周衡沒有在他面前多停留。他端著酒杯，一步一步走向主席臺。皮鞋踩在紅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整個大廳裡，只有他的腳步聲，和周家子弟們粗重的呼吸聲。
他走到主席臺前，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周伯言、周伯通、周蒼三個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爹，二叔，大哥，你們怎麼也醉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難道是老了？”
周伯言看著他，沒有說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了往日的溫和，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周蒼咬著牙，撐著桌面，努力抬起頭。他看著周衡那張帶著笑的臉，又看了看癱倒在大廳裡的周家子弟和長老們，心裡什麼都明白了。周伯通此刻也是徹底全明白了，整個大廳裡，所有人都中了藥，只有周衡沒事。他站在這裡，端著酒杯，面帶笑容，像沒事人一樣。
“是你。”周伯通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周衡，你下了藥。”
此刻，周蒼的臉色徹底變了。不是潮紅，是鐵青。他看著周衡那張熟悉的臉，那個和他一起生活了幾十年的弟弟，那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心裡像被人捅了一刀。他一直在防備周衡，防備他裡應外合，防備他偷襲暗殺。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周衡會在飲食中下藥。堂堂武王強者，周家的三爺，居然會用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這要是傳出去，會被所有武者鄙夷。
“逆子——你這畜生！”周伯言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和痛心。他的眼睛紅了，像要滴血。
“哈哈哈——”周衡仰頭大笑，笑聲在大廳裡迴盪，刺耳又囂張。他笑夠了，低下頭，看著周伯言那張鐵青的臉，看著他猩紅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加大了。
“爹，大哥，沒想到吧？”他的聲音裡滿是戲謔，像是在看三隻籠子裡的困獸，“你們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天你們一直在防備我嗎？你們防著我裡應外合，防著我偷襲暗殺，可你們沒想到，我會在酒裡下藥吧？”
周婉兒坐在另一張桌上，手在發抖。
她看著三伯那張陌生的臉，聽著他那句句刺耳的話，心裡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林陽說的，全都成真了。三伯真的背叛了周家，真的聯合外人要吞併周家。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酒液醇香，和平時喝的一模一樣。她又聞了聞，終於聞出了一絲異樣的氣味——很淡，淡到幾乎聞不出來，但那味道她聞過，裡面有一種醉日草，她師傅教給她醫術時聞過，正是這種味道，服下後效果類似麻藥一般，服下者像是喝醉酒的一樣，因此得名。
“這是一日醉，其中主要成份就是這醉日草。”周婉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但坐在旁邊的紫兒聽到了。
林陽疑惑的看向周婉兒問道：“一日醉？”
“嗯！周婉兒點點頭開口說道，一日醉江湖上最出名的迷藥之一，無色無味，溶於酒後連武王都很難察覺。中者內力滯澀，渾身無力，昏昏欲睡，沒有解藥的話，至少要六個時辰才能自行恢復。這種迷藥早在二十年前就失傳了，周衡是從哪裡弄來的？
周婉兒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周衡那張陌生的臉，眼眶紅了。三伯，你真的要毀了周家嗎？
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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