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廣看著地上那具已然蒼老得不成樣子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丹田,然後轉身將它遞到沈傲天面前,聲音平靜,不帶一絲波瀾:“拿去吧。煉化它,你就能成為武王了。”
沈傲天雙手接過那顆沾滿鮮血的丹田,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興奮的光芒,低聲道:“多謝父親。”沈天廣沒有再看他,只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房間裡的血腥氣。他看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沒有回頭。遠處龍泉山莊的方向,還有燈火在亮著。
沈傲天捧著那顆沾滿鮮血的丹田,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跳動,眼神里既有興奮也有茫然。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窗邊的沈天廣:“爹,我們該怎麼辦?沈天死了,如何向外面和沈家其他長老交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畢竟沈天是沈家的執法長老,為家族效力了近六十年,突然死了,總得有個說法。
沈天廣轉過身來,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像是想看看自己這個兒子能想出什麼主意來:“你準備怎麼說?”沈傲天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丹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爹,要不說沈天長老自願將丹田讓與我,為保沈家在世族選拔中得勝?”
沈天廣的臉上,那抹玩味的神色像被風吹滅的燈,冷了下去。他看著沈傲天,像是在看一件讓人失望的東西,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如果是那個小子——林陽——絕對不會想出這麼拙劣的藉口,他甚至會反過來把汙水潑到沈天廣自己身上。可惜,自己這個兒子,不論從心計還是武道上,都不如林陽。沈傲天被那道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低下了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孩兒愚笨,還請父親教我。”
沈天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理順一條完整的線,然後緩緩開口:“將沈天的死訊對外公佈。就說是沈天長老出去為我辦事時,遭到林陽和古邙的襲殺。沈家勢必和這兩人不死不休,直到為沈天長老討回公道。”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老謀深算的從容,“至於丹田被人挖走……就說是林陽乾的,他想靠武王的丹田一舉突破到武王。”沈傲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一扇緊閉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對啊!把沈天的死嫁禍到林陽頭上,這樣咱們就有理由找他報仇了!”他抱拳,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興奮,“爹,還是你高明。”
第二天一早,一則震動帝都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沈家傳遍了各大酒樓、茶館、告示區,甚至連街邊賣包子的小販都在交頭接耳。沈家的執法長老沈天,於昨夜外出時遭遇襲殺。動手之人,正是雙鋒劍客古邙,據說授意者就是林陽。傳聞更是指出,沈天長老的丹田被人挖走了,據說是那個叫林陽的年輕人想靠武王的丹田一舉突破到武王境界。一時間,帝都武者們議論紛紛,有人震驚,有人憤怒,有人半信半疑。挖丹田煉化這種禁術已經失傳多年,如今竟然重現帝都,而且下手物件還是沈家的執法長老,實在是讓人頭皮發麻。
沈天廣一整個上午都在對外發布宣告,言辭悲憤,痛心疾首,說他一定要找古邙和林陽為沈天長老討一個公道。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一個真的在痛失親人、怒火中燒的長者,說到沈天被殺時,眼眶甚至還紅了一下。訊息很快傳到了龍泉山莊一號別墅。林陽正坐在客廳裡喝茶,聽著陳鐵山從外面帶回來的訊息,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愣了好幾息,然後放下杯子,一臉懵逼地吐出一個字:“艹?”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像是在消化這個荒誕到離譜的訊息:“這都能被誣陷?我這近一個月連門都沒出過,最多就是在院子裡跟古邙對練了幾招。”他抬頭看向站在窗邊的古邙,眉頭皺著,“老古,你怎麼看?”
古邙沒有說話。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轉身朝牆角走去,抄起貪狼和七殺雙劍背在背上,轉身就往門口走。林陽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他面前:“老古,你幹啥去?”古邙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沈天廣那老賊不是說要一個公道麼?老子就給他一個公道。我先把他宰了再說!”
林陽搖了搖頭,伸手按住古邙的肩膀:“老古,你去了沈家,才會惹得一身騷。”古邙腳步頓住,眉頭擰緊,目光裡壓著一股火山似的怒火。林陽鬆開手,看著他認真問道:“你猜,這一上午沈天廣一直對外宣稱是我指使你殺了沈天,但他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呢?我在龍泉山莊一號別墅,很多人都知道。沈天是昨天夜裡死的,沈天廣過了這麼久卻一直不來找我——你說,這是為什麼?”古邙的眉頭微微一挑,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聲音沉了下來:“你是說……他已經挖好了坑,等著咱們往裡跳?”林陽點了點頭,語氣篤定:“你原來不笨啊。既然你都看出來了,你還要去殺沈天廣麼?你去殺了他,反而更坐實了你殺了沈天的事,同時也把我拉進坑裡了,而且你此舉搞不好會惹眾怒,聯合其他豪門來對付咱們,他們會說我們嗜殺成性!”
古邙臉色陰沉,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可老子最討厭被不明不白地冤枉。”林陽又嘆了口氣:“如果我所猜不錯,沈天廣才是把沈天殺了的兇手。他的目的就是沈天的武王丹田——他想讓他兒子沈傲天一舉突破武王,去參加世族選拔。”古邙的呼吸沉了幾分,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壓住那把隨時想出鞘的劍。他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不甘地鬆開了握劍的手:“那就這麼算了?”林陽搖了搖頭:“自然不能這麼算了。但現在報復不是時候,我們需要等待一個時機。”古邙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裡有多少是真的,最終他點了點頭,聲音沉悶:“好,我聽你的。先放過沈天廣那老賊。”他頓了頓,忽然活動了一下手腕,那表情像是又找到了什麼值得做的事:“繼續吧。”林陽一愣:“什麼繼續?”古邙微微一笑:“陪練啊。老子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呢。”林陽看著他摩拳擦掌的樣子,瞬間一個激靈,幾乎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這一個月他可是被揍慘了,幾乎天天鼻青臉腫,好不容易休息了兩天。他二話不說,一溜煙竄上了二樓,直接閃進了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古邙站在樓下,看著他那副逃命的樣子,嘴角難得地彎了一下。
林陽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摸了摸口袋裡震動的手機,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赫然亮著兩個字:婉兒。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周婉兒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期待的聲音:“夫君,我從鳳庭回帝都了。你要不要來接我?”
林陽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像是被一股溫熱的水流輕輕托住了:“好,你告訴我位置,我馬上到。”他結束通話電話,把那頭還在樓下虎視眈眈的古邙拋在腦後,推開窗戶,直接翻了出去。風從耳畔掠過,遠處沈家的方向,像是有一片陰雲正在緩緩凝聚,而帝都東邊的方向,卻有一道他想見的身影正在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