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林陽趕到周婉兒所說的地方時,遠遠就看到她站在街邊,穿著一件淺青色的長裙,長髮披肩,在人群中安靜地站著。一個多月不見,她似乎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來不錯,眉眼間帶著一絲剛回到熟悉地方的柔和。
紫兒站在她身邊,還是那副不太耐煩的樣子,懷裡抱著一個小包袱。林陽快步走過去,周婉兒也幾乎同時看到了他,臉上那點等待的疲憊一下子消散了,她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夫君,我回來了。”林陽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後背:“回來就好。”
他鬆開手,目光越過周婉兒和紫兒,才注意到後面還站著六個人。三男三女,穿著統一的淺色勁裝。三男中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約莫三十出頭,面容端正卻帶著一股隱隱的倨傲,嘴角微微下撇,目光落在林陽身上時像是打量一件不太值錢的貨色。他身後站著兩個稍年輕一些的男子,一個身材敦實,一個瘦長如竹竿,兩人看向林陽時雖沒有領頭者那麼明顯的敵意,也隱隱透著一絲不屑。
三女則站在更遠一些的位置,容貌都在水準之上,氣質清冷,目光從林陽身上掠過,像看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林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周婉兒見林陽的目光掃過那幾人,主動介紹道:“夫君,這幾位是我的同門。”林陽微微一愣:“鳳庭不是隻有女的麼?”周婉兒嘴角微微一翹,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鳳庭也是有男人的,只不過比較少而已。”
她側身指向領頭那男子,“這位是楊開師兄。”又指了指另外兩位,“這位是喬泰師兄,這位是封一寒師弟。”然後將目光轉向後方三名女子,“這位是蘭靜師姐,這位是馮欣怡師妹,這位是郝瑤兒師妹。”
林陽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三女沒有開口,只是冷淡看向了一旁,他想起凌一天當初評價鳳庭弟子時的話——自視甚高。看來一點都沒錯。
楊開卻上前一步,目光在林陽身上掃了一遍,帶著一絲審視和居高臨下的好奇:“周師妹,這位就是你說的林公子?”
林陽聽出他那句“林公子”裡的陰陽怪氣,面上卻不動聲色。周婉兒卻像是沒聽出來,點點頭:“楊師兄說的不錯,這位就是我的夫君,林陽。”楊開的目光在林陽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哦”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但那目光裡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屑。林陽也不在意,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紅顏禍水。這話當真是至理名言,楊開之所以對他有敵意,還不就是因為周婉兒麼。
周婉兒也感受到了楊開幾人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敵意,但她也不好當面說什麼,只能有些歉意的看著林陽。她轉移話題:“夫君,你怎麼來的?我剛剛忘記和你說了,我們這邊有八個人。”林陽道:“開車來的。不過八個人確實坐不下,我再叫一輛過來。”他給韓旭發了條訊息,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路虎就穩穩停在了路邊。眾人上了車,分兩輛朝龍泉山莊駛去。周婉兒和林陽同車,同行的還有楊開、喬泰、封一寒;紫兒和另外三名女子坐了另一輛。
車子駛入龍泉山莊,停在一號別墅門前。幾人下了車,楊開環顧了一圈別墅的環境,目光在周圍掃了一遍,像是隨口問起:“林公子看來也不凡啊。如此年輕便達到了宗師境巔峰,甚至還有兩條龍脈,看來背後的家族沒少給林公子砸資源啊?”他頓了頓,語氣像是在閒聊,但話裡的刀子藏得很淺,“只是不知道林公子在哪高就啊?”這個問題問得很精明——他咬定林陽不會在四大勢力裡,又暗示林陽的境界是靠家裡資源堆出來的那種中看不中用的水貨,而他楊開卻是實打實修煉上來的。
三女也好奇地看向林陽,想知道這個能讓周婉兒心甘情願喊“夫君”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
林陽聽後淡淡一笑:“楊公子說笑了。我林某人泥腿子一個,來自外地世俗界的小家族。高就嘛,也沒有,只是在這混吃等死而已。”周婉兒在旁邊暗暗嘆了口氣,她知道林陽這是在隱藏身份,不想暴露,單論地位,在場所有人綁在一起都比不上他——龍閣護法,凌駕於所有弟子之上。見林陽不想暴露,她也不能說,只能忍著。
楊開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林陽會這麼幹脆地承認自己是個泥腿子。喬泰和封一寒對視一眼,眼中的輕視更濃了。三女也像是看到了什麼失望的東西,目光不約而同地移開了幾分。
楊開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讓我來點撥你”的優越感:“林公子能以泥腿子的出身修煉到宗師境巔峰,想必得了不少機緣吧?還真是走運啊。不像我們這些人,都是一步一個腳印打熬上來的。”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著像是在誇,實則是在說林陽踩了狗屎運,不是靠真本事走到今天的。林陽嘴角微微一勾:“讓楊公子見笑了。”
周婉兒卻有些聽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其實林陽的天賦很強的。”這話一齣,楊開臉色微微一沉,像是被人當著面潑了一盆冷水。他隨即板起臉,正色道:“武道一途,怎可盡拿天賦說事?難道你們沒聽過雙鋒劍客古邙的事蹟嗎?他可是個封脈武者——封脈你們知道吧?那是最廢物的體質了,天賦平平,註定無法突破武王。可雙鋒劍客古邙硬生生突破了武王,甚至排到了武王榜第四,一般渡了破武劫的武王都不是他的對手。這才是真正的強者,不是靠天賦吃飯的。”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敬佩,眼神都亮了幾分。
林陽心裡差點笑出聲,但面上不顯,反而順著他的話頭問道:“楊公子如此瞭解雙鋒劍客古邙的事蹟,難不成楊公子認識他?”楊開一聽這話,瞬間挺直了腰桿,下巴微抬,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自豪:“何止認識!我還和雙鋒劍客古邙一起喝過酒呢。我們的關係都快趕上拜把子了!”喬泰和封一寒同時驚撥出聲:“楊師兄,你竟然和古邙一起喝過酒!”連向來清冷的三女也露出了幾分動容的神色,蘭靜更是忍不住開口道:“我聽我父親說過,雙鋒劍客古邙當年被十八位武王圍攻,卻斬殺了六個,重傷八個,實力真可謂驚天地泣鬼神。”
楊開聽著這些話,臉上那點得意的神采更濃了,彷彿那些戰績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胡茬、穿著樸素的中年男人從屋裡走了出來。正是古邙。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像是剛從廚房喝了口水出來,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高手的氣場,活脫脫像個看門的管家。楊開幾人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便沒再多看——這麼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人,肯定是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