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大院裡,夕陽把院牆和屋簷的影子拉得很長。幾個小組的人陸續站定,有的靠牆,有的蹲在臺階上,有的扶著膝蓋喘氣,衣服上還沾著林間的泥土和草屑。沈傲天被人架著站在角落裡,臉腫得像發麵饅頭,眼睛只剩兩條縫,嘴巴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沒人聽清他在說什麼。
秦策站在院子中間,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退下去,他看了一眼林陽,又掃了一眼其他三組的人,語氣帶著一種少見的感慨:“好一個挑撥離間,好一個合作找旗子——簡直就是妙計!”他聲音拔高了一點,“太妙了!林陽,你這次簡直是創造了一個教科書般的以弱勝強的實戰案例!”
秦楓的臉色不太好看,他繃著臉,聲音帶著一股壓著的勁兒:“哼,都是一些下三濫、上不得檯面的伎倆!”古青雖然沒有說話,但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沈傲天也在角落裡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字:“林羊……狗賊……無恥……”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漏風,含混得幾乎聽不清,但那表情已經夠清楚了。
秦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他猛地轉頭看向秦楓和古青,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怒意:“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輸得很冤枉?是不是覺得林陽太過無恥、太過奸詐?”
他掃了一眼其他三組的成員,目光像是要在每個人臉上刮下一層皮,“你們是不是也是這樣認為的?”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秦楓沒有說話,但下巴微微繃著,態度已經擺得很明顯了。古青倒是開了口,語氣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勁兒:“秦策長老,我和秦楓輸得確實冤。若是再比一場,我們必贏四組。”
秦策搖了搖頭,臉上的失望不加掩飾,聲音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沉:“你們兩個簡直就是愚昧!無知!”他的目光從秦楓和古青身上移開,掃向其他三組的每一個人,“這一次比試,你們三個組竟然毫無長進!”
楊開這時忍不住問了一句:“秦策長老,您這話是什麼意思?”秦策的目光落在楊開臉上,語氣也緩和了一些,但那股失望依然清晰:“你們輸了,卻沒有得到任何收穫。覺得自己輸得很冤,甚至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輸。”
他頓了一下,“你們以為林陽用計算計你們,覺得他的手段都是下三濫、上不得檯面?”他的目光從楊開臉上移開,掃過秦楓和古青,聲音又沉了幾分,“那老夫就告訴你們——你們輸得一點也不冤,甚至該輸。而且林陽的計謀相當高明,也很光彩。”他加重了語氣,“而你們輸得卻非常丟人。”
秦楓的眉頭擰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古青的臉色也不太好,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裡的不服氣已經弱了幾分:“秦策長老,您是覺得我們輸在什麼地方?”
秦策看了他一眼,語氣恢復了那種該有的力度:“你們覺得自己是輸給了林陽的計謀,輸給了他的算計。但老夫告訴你們——從出發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輸了。”秦楓和古青同時愣住了,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裡的重量。
秦策目光落在眾人臉上,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你們也知道,四組是最後一個出發的。但在四組出發前,林陽親口問老夫旗子在哪裡——老夫便告訴了他兩面旗子的位置。”院子裡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這不是作弊嗎?”秦策搖了搖頭,那失望的神情比他剛才說的任何話都更有分量:“你們以為是老夫在偏袒四組?”
秦楓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難道不是嗎?”秦策看著他,沉默了兩息,那目光讓秦楓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若是你們來問老夫旗子位置,老夫也會告訴你們。可你們只知道遵規守矩,不懂得變通。”他掃了所有人一眼,“林陽偏偏參透了這一點。你們殊不知,任何比賽,都要當成是在戰場上戰鬥!一味的遵規守矩、不懂變通,最終換來的只有失敗和死。”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沒有人接話。秦策又看向秦楓和古青,語氣雖然沒剛才那麼重了,但那股沉甸甸的東西依然沒散:“你們兩個輸的原因還有一個——輕敵。”秦楓的眉頭又擰了起來:“輕敵?”秦策點了點頭:“你們眼裡只有對方,只把對方當成對手。三組和四組,你們都全然無視。”他頓了頓,“老夫問你們,撇開三組不說——你們兩個有把林陽的四組當成過假想敵嗎?”秦楓和古青同時沉默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地表明瞭答案。他們根本就沒把四組放在眼裡過,四組連一個宗師境大圓滿都沒有,誰會把這樣的隊伍當成威脅?可偏偏就是這支隊伍,給了他們最狠的一擊。秦策又掃了一眼沈傲天,聲音帶著一層更冷的東西:“還有三組,也只把四組當做假想敵,一直在針對四組,企圖和一組、二組井水不犯河水。”他把目光收回來,“但是林陽的四組,把你們三個組全都當成了敵人。林陽更是把你們三個組全部算計在內。光憑這一點,你們三個組輸得一點也不冤。”
秦楓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古青也低頭看著地面,沒有反駁。秦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假如這次是在世族選拔的古戰場上,你們若是這種態度——你們三個組沒有一個人會活著回來!”
院子裡的氣氛像是被這句話壓得低了幾分,連風吹過院牆的聲音都聽得更清楚了。秦策繼續說道:“老夫和幾位長老今天舉辦的這場比試,就是讓你們把比試當成真正的戰場,而不是什麼江湖比武。在戰場上,只要你能殺死對方——哪怕是偷襲、下毒、使用任何手段,都不為過,因為你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死敵人!自己活下來,才是真正的勝利。”
他頓了頓,“到了戰場上,敵人會跟你們講武德嗎?敵人會跟你們講道義嗎?若是今天的比試是生死戰,就你們這種態度,有十條命都不夠林陽殺的!”
秦楓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林陽的方向,雙手抱拳,腰彎得很深,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林兄,今天的比試,我輸得心服口服。”他直起身,“也感謝林兄給我上了一課。”
古青也上前一步,同樣抱拳,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林兄,我今日受教了!下次再有比試,鹿死誰手就不一定了。”秦楓站在他旁邊,也補了一句:“我也是。”陽光落在院牆上,把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秦策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但那層壓在眉間的沉色終於鬆動了一些。林陽站在四組前面,沒有得意,也沒有推辭,只是點了點頭:“承讓。”秦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秦楓和古青身上:“如果今日你們認識不到輸在哪裡,今年的世族選拔,我們北部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