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看著秦楓和古青低下的頭,看著他們眼中那層褪去的桀驁,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欣慰的笑容。那兩個被他一手帶出來的年輕人,終於在今天這場比試裡,學會了一件事——輸,有時候比贏更值錢。
他的目光從秦楓和古青身上移開,不自覺地落在了林陽身上。那眼神像是一個餓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菜,裡面的光幾乎要溢位來,不加掩飾,甚至帶著一點急切。
站在旁邊的秦岑都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大哥,你這眼神……也太直白了。”
秦策沒有否認,只是緩緩收回目光,輕輕“嗯”了一聲,那一下點得很輕,卻帶著一種少有的篤定。他確實被今天的林陽徹底折服了。先前那些若有若無的成見,在今天這場比試之後,已經消散得乾乾淨淨。
其實嚴格來說,他和林陽之間本就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一切都因為何家而起,而現在何雲海那檔子事已經翻了篇,他沒必要再帶著那點舊眼光看人,更何況他一直都看不上何雲海,若不是因為老家主,他都懶得去看何雲海一眼,更別說替他出手了。
沈傲天站在角落裡,靠牆撐著,那條胳膊還在微微發抖。他的臉腫得比剛出林子時更厲害了,整張臉像是被誰用拳頭重新塑了一遍形,兩隻眼睛只剩兩條縫,嘴巴歪著,說話漏風,渾身上下沒一處好地方。他聽著秦策誇林陽,聽著那笑聲在院子裡迴盪,心裡那股憋屈感比身體上的疼痛還要難熬。林陽用計拿了第一,沒被罰,還得了一通誇;他實打實地捱了一頓揍,墊了底,還得被記上一筆懲罰。他想開口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嘴角一陣抽痛,只擠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嘟囔,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卻叫不出聲的老狗。
就在這時,南宮雪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聲音脆生生地打破了院子裡短暫的安靜:“秦策長老,您之前不是說墊底的小組會有懲罰麼?”她往前邁了小半步,好奇心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是什麼懲罰啊?”
三組所有人同時繃緊了身體,臉色齊刷刷地綠了。沈傲天那原本就腫得不像樣的臉又黑了幾分,嘴角的抽動已經分不清是疼的還是氣的。
秦策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張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眼圈烏青,嘴角翻著,渾身上下青一塊紫一塊,說他是被人從二樓扔下來摔進荊棘叢裡滾了三圈都有人信。秦策沉默了兩秒,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收回目光,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通融:“這次就算了。看在沈傲天重傷的份上,懲罰先記下。”南宮雪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算他走運”,但也沒有再揪著不放。
秦策正要開口讓大家各自回去休息,秦岑忽然站了出來,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都等一等。”眾人剛鬆下來的肩膀又繃了回去,紛紛轉頭看向他。秦策也側過頭來,帶著一絲疑惑:“你還有事?”秦岑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大哥,我剛接到訊息——過幾天魔都那邊的人要來。”他的語氣沉了半拍,“南部參加世族選拔的豪門弟子,會來咱們這邊,進行一場1v1的擂臺切磋挑戰賽。”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那股剛剛散開的氣氛又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秦策沉默了片刻,然後掃了一眼眾人:“秦岑長老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沒有人回答,但所有人的表情都已經給出了答案。楊開的眉頭擰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秦策長老,那我們……”秦策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南部的實力的確比我們北部強上一截——他們最弱的人也有宗師境巔峰,最強的甚至已經到了武王境巔峰。”他頓了頓,“但即便如此,你們也要盡力而為。切不可未戰先怯。”
秦楓和古青同時皺了一下眉。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層凝重已經寫在了臉上。秦楓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南部的力家和牧家,比我們秦家和古家還要強上一線。”古青點了點頭:“武王巔峰的年輕一輩,確實不好打。”雖然只差一個小境界,但到了這個層面,天才和天才之間的差距往往比境界本身更難以填補。
林陽站在四組人群裡,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他底牌盡出有自信能跟武王中期碰一碰,但武王巔峰——而且是南部的豪門天才,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心裡盤算了一瞬,他決定回去找古邙再特訓幾天,說不定能借著這股壓力把第九招逼出來。
秦策看到眾人臉上那層凝重的神色,語氣也稍微放緩了一些:“你們也不必太有壓力。一次比試而已,輸贏不是最重要的。”他掃了一圈,“剛好你們有機會挑戰比自己強的人,也可以借這次機會認清自己的差距在哪。最主要的——”他停了一拍,“是激發你們自身的潛力。說不定打完這一場,你們就能摸到下一個境界的門檻了。”眾人這才稍微鬆了鬆肩膀,但那股凝重的氣氛並沒有完全散去。
回到住處後,林陽沒有耽擱,轉頭看了一眼周婉兒:“娘子,我打算回龍泉山莊一趟,閉關幾天。等南部的人來了你再通知我。”周婉兒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陳鐵山幾乎是同時開口:“陽哥,我跟你一起去。”林陽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沒有多帶東西,轉身出了秦家大門,朝龍泉山莊的方向走去,兩人走了一段路,陳鐵山側頭問了一句:“陽哥,你是想找古邙前輩繼續特訓吧?”林陽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錯。宗師境巔峰卡得太久了,我得想辦法找古邙再練練。”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龍泉山莊的方向,“不說突破到武王,起碼也得先到宗師境大圓滿。”陳鐵山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腳步也跟著快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