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一路跑出龍泉山莊，腳下的步子又快又急，鞋底踩過碎石和枯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不一會兒林陽便跑到了龍泉山莊幾里外的一片小樹林，林陽在林子中央站定，雙手攏在嘴邊，朝四周喊了幾聲：“沈老頭？沈老頭？”只有風從樹梢穿過，把他的聲音帶出去又散了。他站了一會兒，臉上的期待慢慢變成了一層疑惑：“奇怪了，這老傢伙去哪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聲音拔高了幾分：“沈老不死的！沈老不死的！你死哪去了？”話音剛落，一張臉像是憑空從空氣里長出來一樣，猛地出現在他面前，離他不到一尺。林陽被這一下驚得往後退了半步，心跳都漏了一拍。那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這小兔崽子，你叫誰老不死的！”來人正是沈劍祖，白髮還和以前一樣，眉毛幾乎豎起來了。
林陽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你在啊……”沈劍祖雙眼一瞪，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小子，上次坑了老夫一把，這次又在背後罵老夫，真當老夫不敢收拾你？”他往前邁了半步，那架勢像是真要動手，“這都第幾次不敬祖宗了？”林陽趕忙擺手，語氣快了幾分：“這不是找不到你麼！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沈劍祖臉色依舊陰沉，像是根本沒打算買賬，嘴角微動了一下：“不管什麼事，老夫今天先揍你一頓不可。”
林陽見這老傢伙沒開玩笑，退後一步，聲音也硬了幾分：“沈老頭，你可不要後悔。我推演出了第九招，這才急忙來找你。你若是敢今天動我一根汗毛，第九招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告訴你了。”沈劍祖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陰雲像是被人一把掀開了，露出底下那個激動得幾乎要發抖的表情：“什麼？你說真的？”他的聲音都變了調，那股和藹勁兒來得又快又猛，像是換了一個人，“你真的推演出了第九招？”他上前一步，兩隻手抓住林陽的肩膀，力氣大得林陽覺得自己被兩頭牛同時拽住了。林陽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一股故意端著的不爽：“不揍我了？”沈劍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哪個敢揍你！老夫定然饒不了他！”
林陽看著這前後不到三息就徹底變臉的速度，忍住沒笑出來。他也沒有再多磨蹭，聲音恢復了正題：“第九招，百萬劍滄，確實推演出來了。只是第九招比第八招復雜太多，我也不知道推演得對不對。”
他頓了一下，“況且我現在的實力無法真正施展出這一招，只能耍一遍普通的劍招，讓你看看路子。”沈劍祖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一個白色小瓶，直接塞進林陽手裡：“把這個吃了。”
林陽拔開瓶塞，裡面三顆圓潤飽滿的回氣丹安安靜靜地躺著，藥香清冽，隔著瓶口都能聞到那股醇厚的氣息。他忍不住抬頭看了沈劍祖一眼：“你怎麼這麼富有？哪來的？”沈劍祖一揮手，語氣帶著一股“這你不用管”的不耐煩：“別管老夫哪來的，趕快吃了，施展一次給老夫看看。”
林陽沒有多猶豫，把三顆回氣丹倒進嘴裡，嚥了下去。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洪流從丹田深處猛地炸開，像是有人往一口枯井裡倒入了一整條河。靈力在經脈中翻湧，內力在丹田中膨脹，整個人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那股脹滿的感覺讓他幾乎想立刻把什麼東西釋放出去。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驚寂劍，劍身在他掌心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他體內那股即將傾瀉而出的力量。劍尖抬起，朝空中緩緩劃出第一個起手式。
一道劍氣在他頭頂成型，然後兩道、十道、百道、千道……幾個呼吸之間，整片天空像被什麼東西遮住了。百萬道劍氣密密麻麻地鋪展在林陽頭頂，每一道都有手指粗細，銀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把周圍的一切都映得像黃昏與白晝交錯在一起的異色。劍氣與劍氣之間的空隙小到幾乎看不見，它們懸在那裡，緩慢轉動著，像一片巨大的劍陣輪盤，帶著低沉的嗡鳴聲，連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那股壓迫感震得微微跳動。
沈劍祖看到這一幕，那張老臉上先是驚訝，然後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對了！對了！就是這樣！”他的聲音在發抖，“而且其中的劍招，似乎比原版的更加精妙！”林陽咬著牙，手臂已經有些發麻，他朝沈劍祖喊了一句：“沈老頭，你要小心了！這一招非同小可！”沈劍祖雖然嘴上說著“你小子儘管來吧”，但臉色已經比剛才凝重了許多，他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正在迅速攀升，當即在身前撐起一層厚實的護體罡氣，金色的光罩將他整個人裹在其中。林陽又補了一句：“沈老頭，用盡全力防守！”然後他手腕一抖，劍尖朝下一壓。
百萬道劍氣同時落下。
它們像一場暴雨，從四面八方同時傾瀉而下，密集到連空氣都像被擠壓出了聲音。劍氣撞上沈劍祖的護體罡氣時，爆發出密集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萬把錘子同時砸在一塊鐵砧上。金色光罩劇烈地晃動，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又迅速被沈劍祖的內力修補回去。他咬緊牙關，雙手撐在護罩內側，滿頭白髮被那股壓迫感震得向後飄起，雙腳已經在泥土上踩出兩道深深的痕跡。第一波劍氣剛過去，第二波又壓了下來，然後是第三波，第四波，像海潮一樣一浪接著一浪，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地面的泥土被劍氣的餘波一層一層地翻起來，周圍的樹木被攔腰斬斷，枝葉被絞成碎片，隨著氣浪卷向空中，又混著塵土一起落下來。
林陽站在遠處，握著驚寂劍的手在微微發顫，體內那股剛剛還充盈到幾乎要撐破丹田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抽走，像是被人擰開了水龍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一點一點地見底，連視線都開始發沉。終於，最後一波劍氣在沈劍祖的護體罡氣前碎裂消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被風吹散。
煙塵緩緩沉降。林陽拄著驚寂劍，單膝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嗓子裡帶著一股鐵鏽味。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眼前這片樹林已經被幾乎夷為平地，原本茂密的樹冠不見了，橫七豎八的斷木和碎枝鋪了一地，泥土翻卷著露出底下的根鬚和石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天上狠狠颳了一層。
沈劍祖站在那片狼藉中央，護體罡氣已經散了，他的衣袍邊緣有幾處被劍氣割開的裂口，白髮有些凌亂，呼吸也不像平時那麼平穩，但他依然站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掌，又抬頭看向那片被清出來的空地，然後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林間迴盪，帶著一股壓了太久終於被釋放出來的痛快：“好！好小子！老夫等著你推演出第十招！”
林陽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朝沈劍祖扔了過去：“沈老頭，這是我畫出來的劍譜。估計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學成了。”沈劍祖接住冊子，翻了兩頁，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一層：“第十招出來了，記得叫老夫。”說完，他的身形一晃，像一道被風捲起的葉子，眨眼間消失在遠處。那本冊子被他攥在手裡，封面上沾著幾道新鮮的血痕，是剛才他手掌被劍氣割開的。
林陽目送他離開，然後拄著驚寂劍，一步一步往別墅的方向走回去。腳步很慢，每一次邁步都像是在地面上犁過，體內那股被抽空後的虛無感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他剛施展了第九招百萬劍滄，服了三顆回氣丹，體內的內力和靈力還是被抽走了八成，只留下了兩成。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上次用第八招十萬劍穹時，服了兩顆回氣丹，體內直接被抽得一點不剩；這次用了第九招，服了三顆回氣丹，還剩兩成。雖然只提升了一個小境界，但內力和靈力的總量明顯漲了不少。想到這裡，他那因為脫力而蒼白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他不知道突破到武王和築基二層後自己會變得多強，但他開始有些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