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的目光落在車旁的魚籠上,喉間一堵,當時明明把這破玩意放在了潭邊。瞬間什麼都明白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著母猞猁的腦袋,指腹輕輕避開它耳後的傷口,聲音又啞又軟:“傻東西,這破竹籠哪兒都能編,犯得著跟人拼命嗎?”
一旁的小黑早已湊了過來,圍著母猞猁低低嗚咽著,用溼潤的鼻子輕輕蹭著它的脖頸,又轉頭蹭了蹭楊毅的胳膊,像是在心疼母猞猁,又像是在催促他趕緊施救。
母猞猁像是聽懂了楊毅的話,也感受到了小黑的安慰,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喉間發出委屈的低吟,眼底滿是依賴。楊毅心頭一揪,不敢多耽擱,立刻卸下背上的登山包,飛快翻出裡面的急救包。
他捏著一瓶雲南白藥,看著母猞猁還在滲血的傷口,沒多想便擰開瓶蓋往創面倒去——他知道動物怕疼,可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白色的藥粉落上血跡,母猞猁疼得渾身一僵,身體下意識地往小黑身邊靠了靠。小黑立刻往前湊了湊,用腦袋輕輕頂住它的身子,像是在穩住它、給它打氣,喉嚨裡的嗚咽聲更柔了些。
楊毅又摸出創可貼,盯著它毛茸茸的臉頰犯了難:這毛遮著傷口,創可貼根本粘不住。他猶豫了兩秒,乾脆扯了截醫用紗布,繞著它的腦袋輕輕纏了兩圈,又打了個鬆快的結,生怕勒得它難受。小黑全程蹲在旁邊,目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連大氣都不敢喘。
包紮好傷口,楊毅的目光掃過母猞猁腹下縮著的三隻小猞猁,又瞥見正乖乖蹭著母猞猁皮毛的喪彪,心頭一軟:“你們娘幾個,怕是餓壞了吧?”
他起身拉開依維柯車門,翻出一個大碗和袋裝奶粉,衝了滿滿一碗溫熱的奶液放在地上。四隻小傢伙立刻圍了上來,腦袋扎進碗裡猛喝,平時最能搶食的喪彪,此刻竟收斂了性子,只是小口舔著奶,偶爾抬頭看看母猞猁,沒再像從前那樣擠兌兄姐。
楊毅看著這懂事的模樣,心裡暖烘烘的。他轉頭看向母猞猁,見它只是垂著眼睛盯著地面,沒半點進食的意思,便知它也餓極了。這時,腳邊的小黑突然站起身,用腦袋輕輕拱著他的手背,喉嚨裡的嗚咽聲急促了些,像是在提醒他。
“沒忘你,跟著跑了一路也受累了。”楊毅拍了拍小黑的腦袋,給它倒了碗狗糧。順手從摩托車側取出氣槍,抬眼望向側邊的樹林——這裡斑鳩成群,比打野雞省事兒多了。他眯眼鎖定目標,抬手兩槍,兩隻斑鳩撲稜落地,小黑立刻竄出去叼了回來。楊毅又補了一槍,湊夠三隻,蹲下身抽出小刀,熟練地挖出每隻斑鳩體內的鋼珠。
處理好鋼珠,他把斑鳩推到母猞猁跟前。母猞猁嗅了嗅,立刻用兩隻前爪按住一隻——一隻按著頭,一隻壓住下半身,腦袋低下去就用鋒利的牙齒往外揪毛。它不用扯淨整隻,只幾下撕掉下嘴處的羽毛,隨即猛地一口咬住,腦袋微微一扯,大半隻斑鳩就進了嘴。它嚼得咔咔作響,那勁頭真像人啃辣條似的又急又香,沒兩口就嚥了下去,立刻又按住下一隻,動作麻利得不帶拖沓。
楊毅看著這架勢,才發覺它是真餓狠了——這三隻斑鳩對它這體型來說,壓根不夠塞牙縫。他當即端起氣槍,轉身往林間走得更深些,目光在樹枝間搜尋,腦子裡忍不住冒起念頭:這娘五個(連喪彪算上)要是真跟著自己,往後口糧可真是大問題。往後一天怕是得打一隻成年鹿才夠吃,這可不是件輕鬆事。
念頭剛過,他已經鎖定枝頭幾隻斑鳩,抬手“砰、砰”幾聲,斑鳩接連落地。小黑依舊跑得飛快,把獵物一一叼回堆在母猞猁面前。楊毅蹲下身飛快處理好鋼珠,看著母猞猁繼續大口進食的模樣,心裡暗忖:不管能不能留住它們,先讓這娘幾個吃飽養傷才是眼下最要緊的,往後的事,慢慢再想。
楊毅瞧著它沒夠的吃法,心裡那點口糧壓力又沉了沉。但轉念一想,眼下先讓它們吃飽養傷才要緊,其餘的事,慢慢再盤算。
沒多會兒,他又掂著五六隻剛打的斑鳩回來,往母猞猁面前一放。小傢伙們還在埋頭舔奶,母猞猁則抬頭嗅了嗅,立刻叼起一隻繼續“啃辣條”,鋒利的牙齒嚼得脆響,半點沒浪費。楊毅抬頭望了望天,日頭已經升到正中,估摸著快到中午了——下午村長他們會帶著人來幫忙,既要挪車,還得一起把鋸好的木頭拉開。
事不宜遲,他轉身走向依維柯,從後備箱裡拖出了油鋸。之前他早就仔細看過路況:想讓依維柯順利下山,車前這棵擋路的大樹必須鋸掉,而且沿途還有六棵樹的枝幹過密,得一併鋸斷清理,才能容下車子的寬度,這些他都在心裡算得明明白白。
不過油鋸啟動的聲音不小,他怕嚇到猞猁一家,特意先走回它們身邊“打招呼”。他把油鋸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母猞猁的腦袋,又輕輕撥了撥幾隻縮在母猞猁腹下的小猞猁,連喪彪都沒落下。隨後他提起油鋸,在它們面前晃了晃,示意這只是個工具。
做好安撫,楊毅當著它們的面,雙手握緊油鋸手柄,猛地一拉啟動繩——“噠噠噠噠噠噠!” 機器瞬間轟鳴起來,尖銳的聲響劃破了林間的安靜。
母猞猁正叼著斑鳩嚼到興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抬頭,耳朵警惕地背起來,嘴裡的肉都忘了咽。但它看了看楊毅,又看了看他手裡嗡嗡作響的油鋸,遲疑了幾秒,像是想起這東西在楊毅手裡,不會傷害自己,便又慢慢趴下,只是目光依舊好奇地盯著油鋸,時不時抬眼瞟一眼楊毅,確認沒危險後,才低頭繼續啃食。
幾隻小猞猁可沒這麼鎮定,嚇得“連滾帶爬”地往母猞猁的肚子底下鑽,連平時最調皮的喪彪都縮成了一團,只敢露出個小腦袋,怯生生地偷看那臺“噠噠”叫的怪東西。
楊毅見狀,忍不住笑了笑,衝它們揚了揚下巴:“別怕,幹活了!” 說完不再耽擱,提著轟鳴的油鋸,大步走到車前那棵擋路的大樹旁,找準位置,毫不猶豫地將鋸齒壓了上去——“咔嚓咔嚓”的木屑飛濺聲,和油鋸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林間頓時熱鬧了起來。
……
沒過多久,油鋸的轟鳴驟然停下,最後一棵大樹“轟隆”倒地。楊毅抹汗轉身,就見山下烏泱泱湧來一群人——小剩兄妹領著頭,村長趕牛車,後面跟著村民、十幾個民兵,還有剛從山洞回遷的婦人們。
“楊大哥!人齊了!”小勝老遠喊著。
可這群人的目光,早被那輛沙漠黃依維柯釘死在原地——
沒人喧譁,婦人群中,穿青布褂子的小媳婦手一鬆,竹籃歪了,兩個窩頭滾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眼睛直勾勾盯著車身:“這‘堡壘’上咋還有透亮的板子?薄得像冰,卻跟鐵殼子嵌得嚴絲合縫!” 眾人這才留意,這厚實的鋼鐵大傢伙上,竟嵌著好幾塊透明物件,平得能映出樹影,看著脆,偏透著說不出的結實。
村正和民兵們更僵——他們見過楊毅的摩托車、複合弓,以為已是世間奇物,可眼前這“移動堡壘”,沙漠黃的殼子嚴絲合縫,輪子粗得抵半大孩子腰,再加上這從未見過的透明“窗板”,愣是讓一群見過些風浪的漢子傻站著,指尖摳著刀柄、麻繩,指節泛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而依維柯車旁,小黑早沒了半分警惕——它在村裡待了半個月,早跟大夥熟絡得很。見人群湧來,它立刻從車邊跑下去,尾巴狂甩得像個小馬達,圍著村長、牛壯轉了兩圈,還湊到熟悉的村民手邊蹭了蹭,喉嚨裡發出溫順的嗚咽聲,活脫脫一副“歡迎老朋友”的模樣,倒是讓緊繃的氣氛先鬆快了些。車底下,母猞猁依舊帶著小猞猁縮在陰影裡,只悄悄探著腦袋,看了眼搖尾巴的小黑,又看了看人群。
楊毅早料到眾人的反應,笑著揚聲喊:“牛壯!帶著民兵來搭把手!牛叔,麻煩你領人挪這幾棵樹,清出車道,我的車就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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