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棵擋路的大樹被村民們合力挪到路邊,粗壯的樹幹在草叢裡壓出淺淺的印子,原本狹窄的山道豁然開朗。楊毅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沒去看整理麻繩的村正,反倒徑直繞到2045車底,蹲在那片熟悉的陰影前。
母猞猁不再縮著身子,正低頭舔舐著小猞猁的絨毛,喪彪湊在旁邊,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它的側腹,親暱得很。楊毅一眼就瞥見它耳後纏著的紗布,被風吹得輕輕晃,邊緣還滲著淡淡的紅,更讓人心疼的是它的右前爪——剛才起身時,落地不過一瞬,就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耳廓跟著微微顫動,顯然是被困時掙扎弄傷的,還沒好利索。
“跟我走吧,咪咪。”楊毅聲音放得極柔,像怕驚擾了這母子間的溫情,“寨裡有乾淨屋子,有足夠的藥,能養好你的耳朵和爪子,不用硬撐著捕獵護崽。我有槍,天天能打斑鳩、野雞,運氣好還能獵到鹿,你們娘五個不用再餓肚子、躲陷阱。”
他的目光掃過母猞猁腹下:三隻小毛團擠在一起,絨毛軟軟的,老大毛色偏黑,像裹了層墨色的絨布;老二是淡淡的灰褐色,透著幾分秀氣;老三最特別,額頭正中央帶著一塊淺淺的深色紋路,像個迷你的“王”字,格外顯眼。
母猞猁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耳朵輕輕動了動,右爪又下意識地抬了抬,再輕輕落下,動作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疼。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那聲音不似警惕,反倒帶著幾分糾結。
楊毅沒催,就這麼靜靜地蹲著,耐心地等它回應。他知道,野生動物的天性是自由,是對這片山林的眷戀,就像村裡老輩人捨不得故土一樣,強求不得。
過了許久,母猞猁終於動了。它緩緩站起身,右爪落地時依舊輕輕顫了一下,一步一步走到楊毅面前,用溼潤的鼻子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帶著溫熱的觸感,像是在回應他的善意。隨後,它轉過身,腦袋微微低下,用鼻子輕輕拱了拱喪彪的小身子。
喪彪跟了楊毅半個多月,早就養成了習慣,一被拱就知道意思,小身子一竄,“啪嗒”一下跳進楊毅的膝蓋,毛茸茸的腦袋立刻蹭向他的下巴,發出軟軟的“嗷嗚”聲。
楊毅抱著軟乎乎的喪彪,心裡又暖又澀。沒等他多說,這小崽子突然來了精神,小爪子在他胸口扒拉起來,沒兩下就扯住了一根細細的繩子,“嘩啦”一下,把他脖子上掛著的求生哨給扒了出來
銀亮的哨子在陽光下晃了晃,楊毅心裡猛地一揪,指尖用力吹響:“嘀——”
清脆的哨聲穿透林間的喧鬧,在狼神谷里久久迴盪。母猞猁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哨子,像是要把這個聲音刻進骨子裡。三小隻被嚇了一跳,往母猞猁懷裡縮了縮,唯獨喪彪好奇地歪著腦袋,小爪子還想伸過去扒拉。
“記住這個聲音。”楊毅收起哨子,目光依次落在三小隻身上,語氣溫柔卻堅定,“黑毛老大、淺毛老二、帶‘王’字的老三,我都記著你們。等我在寨裡安頓好,打了大獵物就吹哨,你帶著它們來找我,咱娘幾個一起吃頓飽飯,我再給你帶傷藥,讓你的耳朵和爪子能舒服些。”
咪咪像是完全聽懂了,又低頭反覆舔舐喪彪的後背,舌尖的溫度透過絨毛傳過來,滿是不捨的叮囑。楊毅伸出手,小心翼翼避開它的傷口,摸了摸老大的黑毛,劃過老二的淺毛,最後輕輕點了點老三額頭的“王”字:“聽到哨聲,可一定要來啊。”
該走了。楊毅抱起喪彪站起身,小黑早就湊了過來,乖乖跟在他身邊,尾巴掃著他的褲腿。圍在旁邊的村民們都好奇地望著這一幕,眼神里滿是驚歎——楊小哥竟能跟野獸這般親近。
楊毅拉開車門,小黑熟練地跳進副駕駛,這早就成了它的專屬座位。他把喪彪扔進小黑旁邊:“以後這是你倆的專屬座位,老實點!”
可喪彪哪肯安分,骨子裡的流氓勁兒上來了,竟想喧賓奪主。它伸出小爪子就去撓小黑的耳朵,還湊過去咬人家的脖子。小黑性子憨厚,只是耷拉著耳朵任由它欺負,半點不反抗。
“嘿,你還反了天了!”楊毅氣節,小黑可是他的命根子,哪能讓這小崽子這麼欺負。見喪彪變本加厲,他朝小黑使了個眼色:“小黑,咬它脖子!”
小黑立刻心領神會,張開嘴輕輕叼住喪彪後頸的皮——喪彪瞬間又被按下暫停鍵,囂張的叫聲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著楊毅,模樣又可憐又好笑。
楊毅被它逗得鼻頭一酸,摸了摸它的腦袋:“誰讓你欺負小黑?該!”
咪咪望著這一幕,低低嗚咽了一聲,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它後退兩步,帶著三小隻退到大樹下,遠遠望著這邊,目光裡滿是不捨。
楊毅繞到駕駛位坐進去,手放在鑰匙上頓了頓。後視鏡裡,咪咪帶傷的身影、三小隻的毛色,都成了定格的畫面。他深吸一口氣,擰動鑰匙——
依維柯引擎發出低沉轟鳴,順著清理好的山道緩緩往下駛。駛下小山坡。牛叔、領著村民和民兵烏泱泱站著,小剩、小妹擠在前排翹首張望。
“那鐵疙瘩自己動了!”人群瞬間炸開,牛壯瞪大眼往前湊,婦人們低聲驚歎,眼神滿是敬畏。小勝和小梅興奮跺腳,扒著人群往前擠。
楊毅踩下剎車,副駕駛裡喪彪剛想伸爪撓小黑,就被小黑叼住後頸皮,依舊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牛叔,讓大夥久等了!”楊毅推開車門,轉頭喊:“小剩、小妹!”又對牛叔說“我們先回村搬家,再去山寨。”
兩個孤兒連忙爬上車,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十多里外的牛家村駛去。剛進村口,就聽見曬穀場方向吵吵嚷嚷——老輩人蹲在牆根唸叨“祖祖輩輩的根不能丟”;年輕人圍在一起,說“寨裡安全還能學本事”,爭得面紅耳赤。
突然,“呼呼”的引擎聲和車輪碾地聲傳來,爭吵聲戛然而止。全村人齊刷刷轉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這臺“沙漠黃鐵疙瘩”:小孩嚇得往大人身後躲,又忍不住探著腦袋偷看;老人捋著鬍子慢慢站起身,滿臉震驚;年輕人忘了爭吵,下意識往前湊,想看清這“神仙物件”的底細。
楊毅把車穩穩停在曬穀場,無奈笑了笑——家務事不便插手,便對小剩說:“抓緊搬東西,山寨裡還有10個土匪等著處置。”
屋裡沒什麼值錢物件,只有兩床獸皮被褥、一大堆捕獸夾。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裳,還有小梅攢的一小包曬乾的野花。楊毅動手幫著捆好被褥,小黑懂事地叼起一個裝衣裳的小布包,喪彪則在屋裡東竄西竄,時不時用爪子扒拉兩下牆角的雜草,倒也添了點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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