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回到青石鎮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他從鬼哭澗一路跑回來，四十里路，用了不到兩個時辰。輕身術開到極限，傷口崩開了好幾處，血把衣服粘在身上，走起路來刺啦啦地疼。但他不敢停。清虛宗的人隨時可能搜過來，懷裡的還魂草多捂一刻就多一分風險。
鎮口的大槐樹下沒有人。那兩個眼線不知道被餘老怪引到哪兒去了。張道玄低著頭快步穿過主街，推開陳記藥鋪的門，閃身進去，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了幾口氣。
櫃檯後面沒有人。後堂傳來低低的說話聲。他掀開簾子走進去，看見蘇瑤半靠在床上，左臂的繃帶已經解了，傷口周圍的黑色蔓延到了脖子，嘴唇紫得發黑，呼吸又淺又快。陳掌櫃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湯，正在用勺子喂她。蘇瑤喝了兩口就偏過頭去，喝不進去了。
周元坐在角落的凳子上，腳上纏著新布條，看見張道玄進來，猛地站起來。
“你回來了！”
陳掌櫃也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張道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渾身是血，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臉上全是劃痕和泥巴。
“還魂草呢？”
張道玄從懷裡掏出那個布包，放在桌上。布包已經被血浸透了，開啟之後，五株還魂草安靜地躺在裡面，淡藍色的熒光在昏暗的後堂裡像五顆星星。陳掌櫃拿起一株湊近聞了聞，眼睛亮了，手指微微發抖。
“就是這個。”他轉過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藥罐，把還魂草連根帶葉放進去，又加了幾味別的藥材，用小火慢慢熬。藥香很快瀰漫開來，不是普通草藥那種苦味，而是一種清涼的、像薄荷又不像薄荷的氣味，聞著讓人頭腦清明。
蘇瑤靠在床上，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了一下。
“張道玄。”
“嗯。”
“你受傷了。”
“皮外傷。”
蘇瑤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息，又閉上了。
藥熬好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陳掌櫃把藥湯倒進碗裡，端到床邊。蘇瑤用右手撐著坐起來，接過碗，低頭看著碗裡墨綠色的湯汁，沉默了兩息，然後一口氣喝完了。她把碗放在床頭，靠回枕頭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珠。
“多久能見效？”張道玄問。
陳掌櫃把碗收走，拿了一塊乾淨的布給蘇瑤擦了擦汗。
“一個時辰之後毒素開始消退。三天之內傷口癒合。但要完全清乾淨，得七天。”
“七天太久了。”張道玄說。
“久也得等。這已經是快的了，沒有還魂草，她連三天都撐不過。”
張道玄沒再說話。他靠在牆上，把古玉從衣服裡掏出來看了一眼。第六道刻痕已經刻完了，比前五條都深，銀白色的光在玉片表面流動，像一條活的線。古玉的溫度回升了一些，不是冰涼，是一種微涼，像深秋的河水。
他把古玉塞回去，閉上眼睛。
“砰、砰、砰。”
門板被人砸響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門口。張道玄的手按住了腰間的短刀，周元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陳掌櫃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開門。”外面傳來一個粗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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