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跑到天邊泛白，才停下來。
他靠著一棵歪脖子樹，膝蓋一軟，整個人滑坐在地上。後背的傷被汗水醃得發疼，喉嚨裡幹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他喘了很久，才把玉佩從衣服裡掏出來。
十七道紋路，暗金色的光很淡，像一盞快要油盡的燈。
剛才那一傳送，靈力消耗得太狠了。丹田裡的氣團縮到了核桃大小，護體靈光薄得幾乎看不見。他坐在地上，把最後一粒回靈丹塞進嘴裡，嚼碎了嚥下去。藥力在胃裡化開，像一杯溫水慢慢流過乾涸的河床。
恢復了一些，但不夠打架的。
他站起來，辨了辨方向，繼續往北走。腳下是一片荒草地，草有半人高，露水打溼了褲腿和鞋，走一步水就往外擠。天邊越來越亮，太陽從東邊的山頭露出半個腦袋，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條溪。水很清，能看到溪底的白石頭和遊動的小魚。他蹲下來，捧了一把水喝了，又洗了把臉，涼得打了個激靈。
溪邊有一串腳印。很新，方向和他一致。
張道玄蹲下來，用手量了一下腳印的大小和深度。三個人的腳印，一深一淺一淺。深的那個是成年人的，走路很穩。淺的那個腳步輕快，像是小孩子的。還有一個腳步有些亂，像是有傷。
蘇瑤、墨鳶、小七。
他沿著腳印追了上去。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腳印拐進了一片樹林。林子不密，但樹很高，樹冠遮住了大半的天光，走進去像進了黃昏。腳印在林子深處的一棵大松樹下面消失了。
張道玄繞過鬆樹，看見了一個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著，但縫隙裡透出火光。他撥開藤蔓走進去，山洞不深，但很乾燥。地上生著一堆小火，火堆旁邊坐著幾個人。
蘇瑤第一個看見他。她站起來，手裡握著的短劍鬆了一下，又握緊了。“你跑出來了？”
“跑出來了。”
周元從火堆另一邊探出頭，嘴裡還嚼著乾糧，看見張道玄，咧嘴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跑出來。”
李石頭縮在最裡面的角落裡，抱著膝蓋，聽見聲音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沒哭。小七靠在墨鳶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
張道玄在火堆旁邊坐下來，把溼透的鞋脫了，晾在石頭上。墨鳶把水囊遞過來，他接過去灌了幾口。
“雷狼呢？”蘇瑤問。
“還在後面。應該能追上。”
“它傷得重嗎？”
“捱了藍蝶一劍。但沒死。”張道玄頓了頓，“它讓我先走。”
火堆裡爆了一聲噼啪，火星濺到石頭上，很快暗了。蘇瑤沒再問。周元把一塊乾糧遞給張道玄，張道玄接過去，嚼了兩下，發現是肉乾，不是乾糧。
“哪兒來的肉乾？”
“陳掌櫃臨走前塞給我的。說路上用得著。”
張道玄把肉乾掰成兩塊，一塊遞給小七。小七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