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廣州城這幾天像是被扔進了蒸籠,早晨的珠江水面上蒸騰起白茫茫的水汽,連風都帶著股黏膩的熱意。
林墨站在自家作坊後院的榕樹下,手裡搖著蒲扇,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巷口。
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了。
先是發現打更的老王頭身邊多了個陌生的挑夫,每日天不亮就蹲在巷口磨鐮刀,可磨了三天,那鐮刀刃還是鈍得割不動草。
接著是對面茶鋪裡總坐著兩個穿青布短打的漢子,一碗粗茶能喝到日頭偏西,眼睛卻不住地往他院門瞟。
“東家,今天兒的皂基凝得正好。”
現在是作坊的管事吳松捧著塊剛脫模的香皂走過來,臉上沾著些白色的皂粉。
“照這進度,明日個就能趕製出兩千塊茉莉皂。”
林墨接過香皂,指尖觸到冰涼的皂體,心裡卻莫名發慌。
他嗯了一聲,把香皂遞回去,視線又落在巷口那個賣荔枝的小販身上。
那小販昨日還在城東叫賣,今日卻突然跑到這城西的窄巷裡來,筐裡的荔枝明明已經蔫了,卻偏要喊著 “剛摘的鮮荔枝”。
這些人來得太蹊蹺了。
林墨他可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憑著手機裡那些超越時代的化工知識,一點點搗鼓出香皂這門營生。
如今作坊雖已擴大到三間房,可他骨子裡還是改不了那份謹慎,尤其是在這等即將開始的亂世,露富從來不是什麼好事。
“吳松大哥。” 林墨壓低聲音道。
“讓阿武他們都警醒些,夜裡記得鎖好各自的院門,別讓閒雜人等靠近。”
吳松愣了愣,隨即點頭應下。
他雖然才跟林墨沒多久,但是也知道自己面前這位年輕掌櫃看似溫和,實則心思縝密,既然這麼吩咐,肯定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傍晚時分,林墨正對著賬本核計成本,院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見巧兒進來於是問道:“這麼晚了,是誰來了?”
“公子,是張管家來了!”
聽到是張管家來了,他也有些疑惑,這肥皂不是已經送過去了嗎,自己的信應該差不多到張相公手上了才是。
不過他還是趕忙出去迎接。
“張管家,一路辛苦了。”
看著門口風塵僕僕的張福,林墨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張福是張安志的左膀右臂,每次從京城來,都能帶來不少生意上的訊息。
張福跨進院門,反手掩上木門,眼角飛快地掃過院牆兩側。
“林掌櫃,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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