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風景飛逝,他卻毫無心思欣賞,只覺得每分每秒都像在煎熬。
巡撫府的門房見他風塵僕僕,又帶著自家大人的信物,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片刻後,張安志被引到書房,熊文燦正臨窗看書,見他進來,放下書卷笑道:“安志?什麼事這麼急,看你跑得滿頭大汗。”
張安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把兒子的信遞了上去,聲音帶著哭腔道:“大人,您得救我啊!國丈周奎派人砸了我在京城的鋪子,還逼我交出方子和利潤,我實在沒辦法了!”
他從未如此狼狽,可一想到兒子可能面臨的危險,什麼臉面都顧不上了。
熊文燦接過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指節捏著信紙,幾乎要將其揉碎。
他放下信,扶起張安志,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別急,先起來說話。”
“這周奎也太不像話了,不過是塊香皂,竟鬧到這個地步。”
“大人,這不是普通的香皂,宮裡都在用,利潤豐厚,周奎見了眼紅。”
張安志擦了擦汗,後背的衣衫早已溼透。
“他說不交錢就拆了我的鋪子,還威脅要對明達下手。”
他說著,聲音忍不住發顫,兒子還年輕,哪裡經得住這種恐嚇。
熊文燦踱著步子,手指在背後輕輕敲擊著,心裡像揣著只亂撞的兔子。
周奎是皇后的父親,雖然沒什麼實權,但在京城勢力盤根錯節,硬碰硬怕是討不到好。
可眼前的張安志是自己人,若是坐視不管,傳出去怕是會讓人覺得他熊文燦軟弱可欺,以後誰還肯跟著他做事?
“安志,你先別急。”熊文燦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
“這周奎貪婪成性,硬抗肯定不行。這樣,你先從京城鋪子裡拿一萬兩銀子,送到周府去,算是給他的見面禮。”
張安志一愣,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捨道:“一萬兩?這…… 這相當於我們半個月的利潤了!”
他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可轉念一想,比起整個生意,這一萬兩又算得了什麼。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熊文燦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再寫封信給他,告訴他你是我的人,讓他別做得太絕。若是他識趣,見好就收還則罷了;若是他還不知足,我再想別的辦法。”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起來,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心裡卻在盤算著,那周奎雖然貪婪,但也怕把事情鬧大,畢竟他這國丈的位置,還得靠皇后維持。
他把信交給張安志,目光沉沉道:“你把這封信和銀子一起送去,告訴他,分成的事可以商量,但咱們也要有利潤,不能強人所難。我想他會明白的。”
張安志接過信,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讓他拿出這一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但眼下卻也只能這樣了。
他對著熊文燦深深一揖:“多謝大人,大恩大德,安志沒齒難忘。”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熊文燦擺擺手,看著張安志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官場,從來都是如此,為了利益,不得不向得罪自己的人低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