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孃的林墨!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李彪扯下頭上的氈帽,狠狠摔在滿是酒漬的地上,粗布帽子沾了油汙,滾到床底卡住。
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鬢角的汗水混著灰塵往下淌,在臉頰的刀疤上衝出兩道白痕,那是方才在土堡前被林墨的氣勢壓得後背發寒時驚出的冷汗。
幾個手下縮在門後,沒人敢吭聲。
瘦猴的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指甲縫裡還嵌著早上偵查時沾的泥屑;絡腮鬍捂著胳膊上的舊傷,那天被荊棘劃破的口子還沒結痂,此刻被緊張的情緒繃得生疼。
他們都見過李彪在邊軍時的狠勁,卻從沒見他像今天這樣失態,在土堡前,林墨那句 “踏過我的屍體” 像把刀,不僅沒嚇住人,反而把他們的底氣劈得稀碎。
“頭兒,您消消氣,那林墨就是個愣頭青,不知道天高地厚……” 瘦猴終於憋出句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剛說完就被李彪的眼神掃得縮了回去。
“愣頭青?” 李彪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粗瓷碗往地上砸,碗片四濺,其中一塊擦著瘦猴的腳踝飛過,在地上劃出道白痕。
“他要是愣頭青,能把土堡修得比邊軍的烽燧還結實?能讓城牆上的人舉著槍對著咱們?”
他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爛嘴咀的方向,夕陽正把天際染成血紅色,像極了周奎那張陰沉的臉。
“周大人給了咱們一個月的期限,今天已經是第十三天了!” 李彪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股難以掩飾的恐慌。
“要是五天內拿不下林墨,咱們…… 咱們在京城的家人就全完了!”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眾人心裡,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傳來的酒肆喧囂,襯得這方寸空間愈發壓抑。
絡腮鬍想起李彪老孃癱瘓在床的事,當初李彪就是為了給老孃治病,才投靠周府,此刻見他紅了眼眶,終於硬著頭皮上前勸道:“頭兒,咱們硬攻不行,要不…… 要不找張守備借兵?”
“借兵?” 李彪猛地回頭,眼神里滿是屈辱。
“我李彪帶二十多個弟兄出來,連個商人都搞不定,還要去求地方官借兵?傳出去,京城跟著我的那些老弟兄們怎麼看我?”
他是雖然是個地皮無賴,但也最看重 “臉面” 二字,在京城靠著周家作威作福關了,現在讓他放下身段去求一個地方守備,比殺了他還難受。
“可臉面哪有性命重要啊!” 瘦猴急得跳腳,想起周家的恐懼開解道。
“周大人要的是林墨和配方,又不管咱們用什麼辦法!只要能交差,借兵怎麼了?張守備難道不怕周大人嗎?您亮上週府的令牌,他難道還敢不借?”
李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周府令牌,鎏金的牌子硌得掌心發疼。
他想起周奎臨行前的眼神,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辦不成事,你和你娘都別想活” 這句話,這些天一直在他耳邊轉。
老孃還在京城等著他回去送藥,他不能就這麼栽了。
“媽的,拼了!” 李彪猛地攥緊令牌,指節泛白。
“不就是借兵嗎?為了我娘,老子認了!” 他踹開地上的酒罈碎片,聲音又硬了起來。
“明天一早,去守備府!讓張於城給老子調兵,我要把爛嘴咀圍得水洩不通!”
手下們見他鬆口,都鬆了口氣。
瘦猴連忙去給李彪倒了杯涼茶,遞過去時手還在抖:“頭兒,您先喝口茶壓壓火,明天咱們好好跟張守備說。”
李彪接過茶,一飲而盡,涼茶順著喉嚨流下去,卻沒澆滅心裡的火氣,反而讓他更盼著天亮,他要讓林墨知道,得罪周府的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