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土塊,看起來是用來蓋房子、鋪路面的。”
範德克回憶著,語氣裡帶著不屑。
“我們看到他們用那些土塊鋪了一條路,連線到附近的一個漢人村莊(趙家莊),還蓋了幾間簡陋的土房 —— 跟我們熱蘭遮城的石屋比起來,簡直就是茅草棚。”
“至於那個土窯,長得像一條肥泥鰍,應該是用來批次燒土塊的,沒什麼特別的,連我們荷蘭最普通的磚窯都比不上,連窯門都沒有像樣的設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還看到,他們在集市上售賣一些糖果、布料,還有一種香皂 —— 據說就是這個林墨髮明的。不過那些商品都很廉價,買的人也都是些流民和土著,根本成不了氣候。而且,他們的防禦非常薄弱,木堡的城牆只有十米左右高,上面只有幾個手持火槍的守衛,連像樣的防禦建築都沒有 —— 您再看看我們熱蘭遮城的稜堡,就算是千人來攻,也能堅守半個月。”
旁邊的軍事指揮官德弗里斯忍不住插話,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皮質鎧甲,鎧甲的關節處鑲嵌著黃銅護片,既能防護又不影響活動,聲音洪亮如鍾。
“總督閣下,我就說過,一個漢人流民的據點,怎麼可能威脅到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他們連鐵器都稀缺,更別說抵擋我們的加農炮了。依我看,根本不用在意這個林墨,等我們處理完大肚王國的土著,再派一艘戰艦五十人再帶上兩門炮過去,就能把他的據點夷為平地。”
科恩沒有立刻表態,他拿起羊皮紙,再次仔細檢視,目光停在 “林墨與土著合作” 的記錄上,指尖劃過羊皮紙邊緣的火漆印 —— 這是荷蘭官方檔案的標誌性印記,確保內容不被篡改。
“範德克,你說林墨和土著有往來?那些土著,是大肚王國的人嗎?”
“是的,閣下。” 範德克點頭,軍靴在地面上輕輕跺腳。
“我們看到幾個大肚王國的土著,和林墨的流民一起幹活、交易,還一起吃午飯。不過那些土著都很野蠻,手裡拿著石斧和長矛,連文字都不懂,和他們合作,只會拖慢林墨的發展。而且,大肚王國的土著向來反覆無常,說不定哪天就會背叛林墨,搶他的物資 —— 就像以前那些反抗我們的土著部落一樣,最後還不是被我們的火槍還要火炮鎮壓了?”
科恩的眉頭漸漸舒展,眼神里的疑慮被輕視取代。
他放下羊皮紙,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海面上來往的荷蘭商船,那些船上都懸掛著 “VOC” 的橙色旗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海上霸權的象徵。
“看來,這個林墨確實沒什麼威脅。他沒有擴張的野心,只是想在臺灣找個地方生存下去;他的據點沒有強大的武力,連基本的尊卑秩序都沒有,這樣的勢力,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轉過身,對範德克和德弗里斯說:“硫磺貿易中斷的事,暫時不用管林墨。範德克,你再派人與大肚王國的阿拉米談判,威脅他如果不恢復硫磺供應,就派軍隊攻打他們的部落 —— 你可以帶上幾門小炮,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實力。”
“德弗里斯,你加強熱蘭遮城的防禦,把稜堡上的加農炮都檢查一遍,同時準備兩艘戰艦,隨時待命,一旦土著人那邊拒絕,就立刻出兵。”
“是,總督閣下!”
範德克和德弗里斯齊聲應道,兩人同時躬身行禮,鎧甲與制服的摩擦聲在議事廳內迴盪,臉上滿是得意 —— 他們早就認為林墨不足為懼,如今得到科恩的認可,更是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範德克離開後,科恩再次拿起羊皮紙,目光掃過 “林墨燒青磚、修道路” 的記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他走到牆邊,看著掛在那裡的荷蘭本土地圖,上面用紅色標註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殖民範圍,從東南亞到臺灣,連成一片龐大的勢力網。
在他看來,林墨的那些舉動,不過是流民為了改善居住環境的小打小鬧,根本無法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殖民計劃相比。
他從未想過,那些看似普通的青磚,能築起堅固的城牆;那些看似鬆散的流民與土著,能在林墨的帶領下凝聚成強大的力量。
更沒想過,自己因階級偏見產生的誤判,會為日後荷蘭在臺灣的失利,埋下致命的隱患。
熱蘭遮城的報時鐘聲在城內響起,鐘樓是一座獨立的磚石建築,頂端覆蓋著銅質的穹頂,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稜堡上的加農炮炮口在晨霧中泛著冷光,守城的衛兵換崗時,高筒皮帽上的白色羽毛整齊地晃動。
科恩站在窗前,心裡已開始盤算如何逼迫大肚王國屈服,如何擴大荷蘭在臺灣的殖民範圍。
一場因認知偏差引發的衝突,正在悄然醞釀,而荷蘭人,卻還沉浸在對自身實力的盲目自信中,對即將到來的危機,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