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搶過公文,雖然識的字不多,可“裁撤驛站”“遣散驛卒”這幾個字他還是認得的。
他的手開始發抖,聲音也帶著顫音。
“王丞,這……這咋說裁就裁了呢?我一家老小還等著我這點俸祿活命呢!”
驛丞無奈地搖搖頭。
“朝廷說國庫空虛,要節省開支,咱們這些小吏能有啥辦法?我也給你爭取過了,可上面態度堅決,說這是崇禎爺親自下的旨意,誰也改不了。”
李自成只覺得天旋地轉,他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八年了,他把最好的年華都耗在了驛站裡,如今說裁就裁,他能幹什麼去?
家裡還有媳婦韓金兒等著他回去,若是讓她知道自己失業了,指不定又要鬧成什麼樣。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驛站,懷裡的豬肉好像有千斤重。
日頭曬得他頭暈眼花,可他卻感覺不到熱,滿腦子都是“失業了”“沒飯吃了”這幾個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直到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看到韓金兒正坐在炕沿上,對著鏡子描眉畫眼。
“回來了?”韓金兒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今天怎麼這麼晚?我的生辰飯呢?”
李自成把懷裡的豬肉往桌上一放,聲音沙啞:“驛站……驛站裁撤了,我失業了。”
韓金兒手裡的眉筆“啪”地掉在炕上,她猛地轉過身,瞪著李自成。
“你說啥?失業了?李自成,你個廢物!連份差事都保不住,你還能幹點啥?”
“我也不想啊,這是朝廷的命令……”
李自成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朝廷朝廷,你就知道朝廷!”韓金兒站起身,叉著腰罵道。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這麼個窩囊廢!現在好了,沒了俸祿,咱們喝西北風去?我告訴你,你要是養不起我,就趁早放我走!”
李自成被她罵得狗血淋頭,心裡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可看著韓金兒那張嬌俏卻刻薄的臉,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行了,別說了,我明天再出去找找活計。”
他說完,就轉身去灶房生火,留下韓金兒在屋裡繼續罵罵咧咧。
接下來的幾天,李自成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找活計,可這年頭,到處都是災民,哪裡有那麼多活可幹。
他去給地主家扛過活,扛了一天麥子,累得汗流浹背,衣服都能擰出水來,才掙了兩個銅板;他去河裡撈過魚,正午的太陽曬得皮膚生疼,也只撈到幾條小鯽魚。
韓金兒看他每天空手而歸,臉色越來越難看,對他也越發冷淡,有時候甚至連飯都不給她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