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沉默著,目光望向窗外,烈日依舊高懸,天空湛藍如洗,沒有一絲雲彩,彷彿在嘲笑他這個君王的無能與掙扎。
他何嘗不想開倉放糧,何嘗不想安撫百姓?
可國庫空虛,糧食短缺,每一粒糧食,都是維繫江山的命脈。
若將僅存的糧食都用於賑濟災民,一旦後金再次南下,邊境無糧無餉,士兵們便無以為戰,大明的江山,便會徹底崩塌。
可若不賑濟,流民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必然會引發民變,內憂外患交織,大明依舊難逃覆滅的命運。
他站在原地,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龍袍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可心底的掙扎卻愈發劇烈:他是天子,既要守江山,也要護百姓,可此刻,他卻連這最基本的願望,都難以實現。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流民餓死,不能眼睜睜看著京城動盪。
他是大明的君王,是天下百姓的君主,守護百姓,守護江山,是他刻在骨子裡的職責。
哪怕國庫空虛,哪怕前路艱難,哪怕要承受未知的風險,他也必須迎難而上。
心底的掙扎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壯的決絕——他知道,自己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天下蒼生的性命,關乎著大明的存亡,哪怕前路是萬丈深淵,他也只能一往無前,沒有退路。
“傳朕旨意。”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眼底的焦灼漸漸被一種決絕取代。
“其一,開倉放糧,調撥國庫所有存糧,在京城內外設立粥棚,賑濟災民,務必讓每一位災民都能吃上一口飽飯,不得有官員剋扣、中飽私囊,若有違者,立斬不饒。”
“其二,暫停京畿一帶所有刑獄,除十惡不赦之罪外,其餘罪犯一律暫緩行刑,安撫民心,穩定秩序。”
“其三,傳旨各省,令各省官員緊急調撥糧食,運往京畿,支援賑濟事宜,若有拖延推諉者,革職查辦。”
“其四,朕將親赴京郊粥棚,安撫災民,以示朕與百姓共渡難關的決心。”
周延儒聞言,連忙叩首謝恩。
“皇上聖明!臣遵旨!臣定當盡心竭力,辦好賑濟事宜,絕不辜負皇上的囑託!”
“去吧。”
朱由檢擺了擺手,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疲憊。
“此事關乎社稷安危,萬萬不可大意。”
周延儒躬身退下,殿內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朱由檢沉重的呼吸聲。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案几上,額頭抵著冰冷的桌面,疲憊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知道,這幾道旨意,不過是權宜之計,是他在絕境中做出的無奈選擇,想要徹底解決災荒,安撫流民,抵禦後金,還有漫長而艱難的路要走。
國庫空虛,他拿什麼去賑濟更多的流民?官員腐敗,他拿什麼去徹底整治?後金壓境,他拿什麼去抵禦鐵騎?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頭痛欲裂,心底的掙扎再次翻湧。
他拼盡全力想要拉住這風雨飄搖的江山,可命運彷彿在故意捉弄他,內憂外患接踵而至,讓他分身乏術,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