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著時間推移，情報層層傳回，鄭芝龍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麾下負責巡海、探報的斥候，頻頻傳回訊息：閩粵外海的潰散海盜，極少四處逃竄流亡，也極少再度聚眾作亂，大多悄然渡海、奔赴臺灣島方向，盡數歸降臺中領地。
短短十餘日，臺中領地收攏的戰船、水兵、海員數量極其恐怖，水師船隊肉眼可見地飛速壯大，巡海範圍不斷擴張，悄然覆蓋了臺灣島周圍的海域。
原本偏安一隅、只求安穩通商的海島小勢力，如今已然擁有了一支建制完整、經驗老道、戰力強悍的精銳水師，隱隱有了和他分庭抗禮、割據東海的氣象。
察覺真相的那一刻，鄭芝龍心中的慶幸、好感，瞬間被一層濃重的忌憚與警惕覆蓋。
夜色深沉，鄭府燈火通明，鄭芝龍獨坐書房，褪去了白日的從容笑意，面色沉冷、眉頭緊鎖，指尖死死攥著海圖，眼底滿是深沉的顧慮。
身旁心腹看著大人神色凝重，低聲試探。
“大人，可是煩惱臺中那邊的勢力擴張，太快了？”
鄭芝龍緩緩點頭，語氣低沉沙啞，帶著極強的警惕。
“太快了，快得有點嚇人了。”
“我原本以為，林墨只是個擅長經商、安穩守成的海島城主，只求守住一方海域、安穩通商牟利，沒有爭霸海上的野心。可如今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我在前方拼死剿寇、替朝廷平亂，他躲在後方，不費一兵一卒、盡數收走我打散的精銳海盜、精良戰船，短短半月，水師實力暴漲數倍。這份眼光、這份手段、這份隱忍佈局，絕非尋常商賈城主所能擁有。”
心腹低聲道。
“可咱們和臺中一直利益相通、商貿共贏，他靠著咱們的海路通商牟利，咱們靠著他的獨家貨品發財，算是互利互惠，他應該不會與咱們為敵吧？”
鄭芝龍冷冷搖頭，眼底透著梟雄的清醒與狠絕。
“商場是互利，海權是爭鋒。”
“海上疆土、商貿話語權，從來都是此消彼長、你強我弱的死局。”
“之前他弱小，自然安分守己、安心合作。”
“如今他手握精銳水師、坐擁穩固海島、掌控海量財源，勢力一日強過一日，再任由他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東海海權，就要被他徹底掌控，屆時我鄭家的海上地位、商貿霸權、怕會被對方取代！”
這一刻，鄭芝龍徹底清醒。
林墨不是溫順的合作伙伴，而是蟄伏深海、悄然發育的絕世強敵。
依賴是真的，忌憚也是真的。
他離不開林墨的獨家暴利貨品，離不開這份源源不斷的財源支撐，可他再也不敢輕視、放任臺中勢力自由膨脹。
“傳令下去。”
鄭芝龍眼底寒光乍現，沉聲下令，語氣決絕隱秘。
“挑選精幹細作、心腹探子，分批潛伏前往長山島臺中領地。”
“秘密探查其水師規模、戰船數量、軍械配置、人口兵力、糧草儲備、但凡臺中一舉一動、盡數傳回福州，不得遺漏半點訊息。”
“記住，隱秘行事、低調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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