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攻無望、傷亡慘重,那退兵呢?
這個念頭剛在皇太極心底升起,就被他狠狠掐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撤圍退兵,意味著什麼。
此次傾舉國之力南下圍堵大淩河,耗時數月、耗損海量人力物力,八旗各旗出兵出糧、不僅手下死傷慘重、甚至還損失了大量包衣與牲畜,到頭來若是一無所獲、空手而歸,他無法向滿朝八旗貴族、各旗貝勒交代。
數月征戰,所有損耗全部白費,所有犧牲毫無意義,不僅本次大淩河之戰的戰略目標徹底落空,更會讓皇太極的汗位威信遭受毀滅性打擊。
後金八旗向來是實力至上、各大貝勒、旗主本就各懷心思,對皇太極的統治暗藏不服。
一旦此戰無功而返,必然會被一眾王公貝勒抓住把柄,集體非議、追責問罪,動搖他的汗權根基。
戰也難、退也難,進退皆是死局。
皇太極端坐主位,面色陰晴不定,心底反覆權衡利弊,良久不語,帥帳之內落針可聞,只剩下寒風呼嘯過境的低沉聲響。
就在這兩難僵局之際,一身儒衫、氣質沉穩的范文程緩步走出,躬身拱手,輕聲開口打破沉寂。
“大汗,臣有一策,可解今日困局。”
皇太極抬眼看向他,眼底壓著沉沉戾氣,語氣帶著疲憊。
“卿且直言。”
范文程從容開口,條理清晰、但卻句句切中要害。
“大汗如今進退兩難,無非兩件心事。其一,強攻恐死傷無數,難破明軍火槍陣列;其二,無故撤圍恐無功而返,招致各旗非議、折損汗威。”
“臣以為,此刻萬萬不可直接退兵,也不必一味死攻硬拼。不如先禮後兵,先遣使入城招降祖大壽,再集結全軍全力猛攻一輪大淩河城,打完再從容撤軍。”
皇太極眉頭微蹙,沉聲追問。
“先招降、再強攻?此舉何意?”
范文程微微躬身,耐心拆解其中利弊,字字都是權謀算計、戰場人心。
“大汗此次南下,核心從來不是拿下一座大淩河孤城而已。真正目的,是立軍威、重創關寧精銳、摧毀明軍關外核心戰力,徹底瓦解遼西防線根基。”
“如今我大金糧草損耗、將士死傷、牲畜包衣折損無數,遼東糧倉屢遭焚燬,各旗貴族怨氣早已積攢到極點。”
“若是毫無動靜、直接退兵,人人都會覺得大汗勞師動眾、空耗國力、一無所得,必然群起攻訐,汗權不穩。”
他抬眼望向皇太極,語氣篤定。
“所以,這最後一戰,必須打!”
“哪怕最終拿不下城池,也要狠狠重創城內守軍。”
“祖大壽麾下的遼兵,是整個關寧防線最精銳、最能戰的核心力量,只要能大量殺傷其有生戰力,耗盡其糧草軍械、消磨其軍心士氣,就能大幅削弱錦州、寧遠的防禦實力,讓明軍關外防線徹底虛弱,我大金來日再徵遼西,便可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我軍圍困大淩河數月,始終摸不清城內底細。如今城中到底還剩多少糧食、多少可戰之兵、我們一無所知。全力總攻一輪,既能摸清守軍極限、試探其殘餘戰力,也能打出威懾、為後續招降祖大壽埋下伏筆。”
“若招降成功,不戰而屈人之兵,得良將、滅精銳、揚汗威,是上上之利;若招降不成,強攻過後再體面撤軍,也算有戰果、足以堵住八旗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