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夏天。
登州城海風吹得城樓上的“登萊巡撫”旗獵獵作響,孫元化立在城頭,望著遠處海面那幾艘掛著破爛東江旗號的小船,指尖在西洋望遠鏡的銅筒上輕輕摩挲。
他今年五十有二,一身青綢巡撫袍,腰間懸著一把西洋短銃,眉宇間帶著西學派官員特有的執拗與書卷氣。
自袁崇煥雙島斬毛文龍,東江鎮四分五裂,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帶著三千多東江殘兵,從皮島一路漂泊,渡海來投登州——這正是他等了數月的人。
“撫臺,孔參將、耿參將、李參將,已在城外碼頭候著了。”
親兵低聲稟報。
孫元化放下望遠鏡,轉身看向身邊的登州總兵張可大。
張可大是山東本地宿將,臉膛黝黑,眼神里帶著對遼兵的警惕。
“撫臺,這些遼人兵桀驁難馴,毛文龍在時就虛報兵額、劫掠地方,如今無主散兵,收進來怕是引狼入室。”
孫元化淡淡一笑,語氣篤定。
“張總兵,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東江兵久在遼東,與後金廝殺十餘年,海戰陸戰皆精,更懂遼東地形、後金戰法。我登萊海防薄弱,正缺這樣的精銳守海、練火器新軍——我用的是他們的戰力,防的是他們的桀驁,絕非信任。”
他邁步走下城樓,身後跟著副總兵張燾——張燾是他一手提拔的嫡系,專管西洋火器營,是他最信任的臂膀。
登州碼頭,海風帶著鹹腥味。
三千多東江兵衣衫襤褸,甲冑殘缺,不少人臉上帶著刀疤,眼神里滿是疲憊與桀驁。
為首三人,孔有德身材魁梧,絡腮鬍,眼神銳利如鷹;耿仲明面容白淨,卻透著一股陰鷙;李九成年紀稍長,面色沉鬱,腰間的刀鞘磨得發亮——這三人,是毛文龍麾下最能打的遼將,也是東江殘部的主心骨。
見孫元化走來,孔有德三人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末將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率東江三千將士,投奔撫臺麾下,願為大明守海疆,萬死不辭!”
孫元化上前虛扶一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位將軍一路辛苦。毛帥蒙冤,東江離散,本撫深知諸位忠義。登萊正需遼人守遼土,諸位既來,本撫必當重用。”
他這話半真半假。
重用是真,重用的是戰力;信任是假,信任二字,從未在他心裡給過這些遼兵。
當晚,巡撫衙門設宴。
孫元化坐主位,張可大、張燾分坐兩側,孔有德三人坐客位。
酒過三巡,孫元化放下酒杯,開門見山:“三位既歸登州,本撫已奏明朝廷,授孔有德登州步兵左營參將,耿仲明中軍參將,李九成亦授參將,統轄本部東江兵。”
孔有德三人心中一喜,剛要起身謝恩,孫元化話鋒一轉,語氣冷了幾分。
“但有三事,需諸位恪守。其一,東江兵編入登州營伍,兵權拆分,分駐登州城外三營,不得聚於一處;其二,受張可大總兵節制,軍械、糧餉、調動,皆需總兵衙門與巡撫衙門雙印核準;其三,諸位雖為參將,不得掌登州城防、火器庫、水師碼頭之權,此乃登州根本,非客兵可染指。”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得孔有德三人心頭一涼。
。道手拱,住不忍先率明仲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