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臺,我等三千兄弟,從皮島九死一生而來,只求一處安身、一份糧餉,為何拆分我部、不讓掌城防?”
李九成也沉聲道:“撫臺,東江兵皆是遼東子弟,與後金有血海深仇,絕無二心,為何如此防備?”
孫元化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沫,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
“本撫不是不信諸位,是軍制如此。登州衛所正軍,皆是本地世襲兵丁,諸位是客兵,非朝廷調撥、本地招募的嫡系,編制、糧餉、升遷,本就與本地兵不同。”
“再者,外來之兵,聚則生亂,分則可控——這是為登州安穩,也是為諸位長遠。”
張可大在旁冷冷補了一句。
“撫臺寬宏,收留諸位已是天恩。遼兵若敢在登州滋事,本鎮軍法無情。”
孔有德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看著孫元化那張溫和卻疏離的臉,看著張可大那副鄙夷的神情,心裡清楚:他們不是來投軍的,是來當“客”的,是被利用的棋子,永遠融不進登州的圈子。
他壓下心頭怒火,起身躬身。
“末將謹遵撫臺軍令,約束部下,守登萊海疆。”
耿仲明、李九成也只能跟著應下。
宴罷,孔有德三人走出巡撫衙門,夜色深沉,海風刺骨。
耿仲明壓低聲音,語氣怨毒。
“大哥,這孫元化根本不信我們!給個參將虛名,拆分咱們的兵,讓張可大那個山東佬壓著咱們,連城防都不讓碰,這是把咱們當賊防!”
李九成嘆道。
“毛帥在時,咱們雖也欠餉,好歹是東江正軍,有自己的地盤。如今到了登州,成了寄人籬下的客兵,往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
孔有德望著遠處登州城牆上的燈火,眼神冰冷。
“先忍。三千兄弟要吃飯、要活命。孫元化要咱們的戰力,咱們就給他戰力——但他若敢虧待咱們,這登州城,未必是他的。”
收編的日子,從崇禎三年夏天五月,一直熬到十月。
孫元化的承諾,不出所料大多落了空。
他確實給了孔有德三人參將的官職,也給東江兵配了部分鳥銃、小炮,但最精銳的紅衣大炮、西洋燧發槍、精良鐵甲,全在張燾的嫡系火器營裡。
那是孫元化的心頭肉,是他練西洋新軍的根本,遼兵只能用東江帶來的舊甲、鏽刀、二手鳥銃,甚至不少士兵連完整的棉衣都沒有。
更要命的,是糧餉。
毛文龍時期,朝廷就長期欠發東江軍餉,累計欠銀數十萬兩。
孔有德他們投奔時,以為到了登州,能補發舊餉、拿到足額新餉。
可現實是,登州財政,永遠優先保障本地衛所兵、葡萄牙火器教官、張燾的火器新軍裝備。
東江兵的糧餉,被層層剋扣、挪用,經常數月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