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們各就各位,解開水車的繩索,溪流的衝擊力帶動水車轉動,飛輪隨之平穩轉動,轉速均勻,沒有絲毫波動;齒輪減速裝置精準咬合,牽引輪的轉速恰到好處;負責操作離合器的工匠,全神貫注,隨時準備微調拉力。
李師傅守在退火爐旁,偶爾調整通風口的大小,控制著爐火的溫度;趙老大和其他工匠,圍在拉絲機旁,目光緊緊盯著那根粗鐵條,大氣都不敢喘。
粗鐵條經過校直輪壓直後,平穩地進入高碳鋼模具,牽引輪緩緩轉動,一根纖細、光滑、粗細均勻的鋼絲,被一點點拉出,穿過半封閉退火爐,變得柔軟而結實,再被牽引輪卷繞在木軸上。
一米、兩米、五米、十米……
鋼絲如一條光滑的銀帶,源源不斷地被拉出,沒有崩斷,沒有起毛,沒有絲毫粗細不均,每一寸都纖細規整,泛著冷冽而均勻的金屬光澤,穩穩地穿過退火爐,被牽引輪一圈圈卷繞在木軸上,紋路整齊得如同量過一般。
“成了!真的成了!”
最靠近牽引輪的年輕工匠王二柱,第一個忍不住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卻充滿爆發力,淚水瞬間湧出眼眶,順著佈滿煤灰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漆黑的淚痕。
他猛地跳起來,一把抱住身邊的同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勒得喘不過氣。
“沒斷!真的沒斷!咱們成了!”
歡呼聲如同驚雷般炸開,瞬間衝破了溪流的流淌聲和機器的轉動聲,響徹整個溪流旁的空地。
工匠們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有人高舉著手中的鐵錘,用力砸向地面,發出“砰砰”的巨響,嘴裡不停喊著“成了!我們成了!”。
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拳頭,肩膀劇烈顫抖,淚水無聲地砸在佈滿碎石的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泥印。
那是喜悅的淚,是解脫的淚,是歷經三次失敗、無數次除錯後,終於收穫成功的滾燙淚水。
還有人相互擁抱、拍打彼此的後背,沾滿油汙和煤灰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傳遞著心中的激動與狂喜,平日裡沉穩的鐵匠們,此刻像一群孩子般,歡呼著、吶喊著,將所有的疲憊和沮喪,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趙老大站在原地,渾身微微顫抖,原本剛毅的臉上,此刻滿是動容,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溼痕。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字字清晰。
“城主!成功了!我們真的成功了!我們拉出合格的鋼絲了!”
他快步走到林墨身邊,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伸手想拍林墨的肩膀,又想起自己手上沾滿煤灰,連忙縮了回去,手足無措間,只剩下滿心的敬佩與喜悅。
李師傅也快步走了過來,他蹲在退火爐旁忙活了許久,臉上佈滿了菸灰,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顧不上擦拭,臉上的皺紋裡都填滿了欣慰的笑容,語氣中滿是敬佩與激動。
“城主,您真是太厲害了!若不是您,我們根本過不了動力、模具、退火這一道道坎,根本做不出水力拉絲機!這機器,就是咱們臺中城百姓的希望啊!”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卷繞在木軸上的鋼絲,指尖傳來光滑冰涼的觸感,眼中滿是珍視,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林墨看著那根不斷被拉出的鋼絲,看著眾人欣喜若狂的模樣,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拉出了一卷合格的鋼絲,更是在明末的這片土地上,踏出了工業發展的堅實一步。
水車依舊在“吱呀吱呀”地轉動,牽引輪平穩有序,鋼絲如同銀色的溪流,不斷被卷繞在木軸上,漸漸形成一卷整齊飽滿的鋼絲,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刺得人眼睛微微發花。
陽光穿透雲層,溫柔地灑在水力拉絲機上,灑在工匠們佈滿煤灰卻洋溢著笑容的臉上,灑在那捲閃閃發光的鋼絲上,彷彿為這來之不易的成功,鍍上了一層溫暖而耀眼的金色光芒,驅散了所有的疲憊與陰霾。
林墨走上前,輕輕撫摸著那捲合格的鋼絲,指尖傳來冰涼而光滑的觸感。
他抬頭望向遠方,心中充滿了憧憬——有了水力拉絲機,就能批次製作鋼絲,就能搭建滑索,就能解決煤炭運輸的難題,就能讓臺中城的十萬百姓,安穩地度過這個寒冬。
就能讓這座海島,在明末的亂世中,站穩腳跟,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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