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遼東海域已入深冬,寒風裹挾著碎雪,整日在皮島與長山島之間的海面呼嘯。
灰白色的浪頭一波接一波拍打著島岸礁石,濺起的水花轉瞬凝成冰粒,為這片孤懸海上的島嶼,添了幾分肅殺與荒寒。
皮島,曾是毛文龍經營多年的東江鎮核心,如今卻成了劉興治的天下。
島上山巒起伏,港口停泊著大小戰船,岸邊商鋪鱗次櫛比,卻處處透著一股緊繃的壓抑——自毛文龍死後,這座島便成了權力角鬥場,血腥與算計,從未停歇。
島中心一座依山而建的宅院,便是劉興治的府邸。
院落佔地極廣,高牆厚門,四角設崗哨,院內青磚鋪地,幾株老樹枝椏光禿,寒風吹過,枝丫亂顫,映著屋簷下懸掛的冰冷刀劍,更顯陰森。
此刻,正廳內暖意融融,與室外的酷寒截然不同,炭火盆燒得正旺,映照著廳內幾人的面孔,或陰鷙,或諂媚,或警惕。
主位上坐著一人,年約三十餘歲,面色青白,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狹長而銳利,眼尾微微上挑,透著一股兇狡多疑之氣。
他身著一件黑色貂裘,內裡襯著錦緞,腰間懸著一柄鑲銅腰刀,手指上戴著兩枚碧玉戒指,坐姿慵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正是如今皮島的實際掌控者——劉興治,江湖人稱“劉五”。
下首兩側,分坐著他的核心班底:左側首位是其兄劉興沛,面容敦厚,卻眼神精明,掌管島上糧餉輜重;旁邊是親信李登科,身材矮胖,滿臉堆笑,主管對外聯絡與貿易;右側首位是崔耀祖,面色黝黑,滿臉戾氣,掌兵權,性情暴躁;最末是馬良,沉默寡言,眼神陰鷙,負責島上巡查與暗探事務。
這幾人,便是劉興治倚重的“劉家班”,分掌兵、糧、貿、探,將皮島牢牢攥在手中。
炭火噼啪作響,劉興治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三角眼微眯,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幾分慵懶,卻字字透著威壓。
“孔有德那幫人,前些日子跟長山島的鐘樂家幹了一架,動靜不小,咱們在島上都看得真切。這鐘樂家,帶著一夥外鄉人,佔了長山島,倒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話音落下,廳內瞬間安靜幾分。
崔耀祖率先開口,聲音洪亮,帶著幾分不屑。
“大哥,一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外鄉毛賊罷了,佔著個破島,也敢在遼東海域晃悠?”
“依我看,直接帶船隊過去,把他們一窩端了,搶了他們的糧草船隻,看他們還敢猖狂!”
馬良緩緩搖頭,開口聲音低沉。
“不可莽撞。鐘樂家手下雖人數不多,但聽聞皆是精銳,前不久與孔有德部激戰,竟能全身而退,可見戰力不弱。且長山島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咱們貿然出兵,恐難輕易得手,反而折損實力。”
“折損實力?咱們皮島如今兵強馬壯,還怕一群散兵遊勇?”
崔耀祖眼睛一瞪,語氣不服。
“行了。”
劉興治淡淡開口,語氣不重,卻讓崔耀祖立刻閉了嘴。他瞥了崔耀祖一眼,眼神帶著幾分不滿。
“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動動腦子。”
說罷,他看向一旁沉默的李登科,語氣平緩了幾分。
“登科,你常與朝鮮那邊的貴族打交道,訊息最靈通。這鐘樂家一夥人,你查得如何?他們是什麼來頭,家底如何?”
李登科聞言,連忙前傾身子,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語氣恭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