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英明,屬下這段日子一直在暗中查探。這鐘樂家,是不久前突然出現在遼東海域的,沒人知曉其具體來歷,只知他們是從南邊過來的,領頭的叫鐘樂家,行事沉穩,手下二十餘精銳,個個身手不凡。”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片,遞到劉興治面前,繼續說道。
“最關鍵的是,這幫人有錢得很!前不久,他們悄悄派人前往朝鮮,與朝鮮王室貴族做了幾筆大買賣,有不少稀罕物件,從朝鮮換回了大量金銀、木材,還有上好的人參。”
“朝鮮那邊的貴族,私下裡都在議論,說這夥外鄉人,家底厚得驚人,出手闊綽,不像尋常流寇,倒像是南邊哪個大戶人家的私兵。”
“哦?”
劉興治聞言,三角眼驟然睜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精光,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明顯加快。
“有錢?與朝鮮貴族做買賣,換回大量金銀糧食?”
“千真萬確!”李登科重重點頭,語氣肯定。
“屬下已透過朝鮮那邊的線人核實,交易數額巨大,鐘樂家這幫人,光是這次交易,獲利便堪比咱們皮島半年的貿易收入。”
“而且,他們船隊船隻堅固,器械精良,顯然家底殷實,絕非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這番話,像一塊石子投入沸水,瞬間在廳內激起波瀾。
劉興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算計;崔耀祖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隨即化為熾熱的貪婪;馬良依舊面色平靜,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波瀾。
劉興治靠在椅背上,三角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意,心中已然掀起波瀾。
錢,他太缺了,也太貪了。
這些年,他活得本就如履薄冰,又極度貪婪嗜血。
想當初,毛文龍被殺後,皮島群龍無首,代副總陳繼盛試圖掌控局面,處處打壓他這個毛文龍舊部、劉興祚的弟弟。
崇禎三年(1630年)四月,他以祭奠戰死的兄長劉興祚為名,設下鴻門宴,埋伏刀斧手,當場誅殺陳繼盛、欽差通判劉應鶴、督糧經歷王遠等明官、異己百餘人,血染皮島,當場震懾全島。
經此一役,他徹底掌控皮島大權,將兄弟劉興沛、劉興基,親信李登科、崔耀祖、馬良等分掌兵權、糧餉、外交、巡查,形成“劉家班”獨裁統治,把皮島變成了自家的獨立王國。
可明廷從未真正信任他。
他殺了朝廷命官,事後不得不向明廷“請罪”,朝廷怕他率島民降金,不敢追責,只能妥協,授他“管東江前協副將事”,承認他對皮島的實際控制,卻死活不肯給她夢寐以求的東江總兵之位。
這讓劉興治心中怨恨至極,卻又無可奈何——他需要明朝的糧餉供養部眾,名義上只能奉明朝正朔,接受副將職銜,按時向登萊、寧遠請餉,用明朝的糧食養自己的私兵。
一邊是明廷的猜忌與打壓,一邊是後金的威逼利誘,劉興治的日子,從來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為了自保,也為了權力與財富,他早已練就雙面三刀、反覆無常的本性。
崇禎三年(1630年)七月,也就是四個月前,他暗中派人與後金皇太極秘密聯絡,以屬國身份與後金秘密盟誓,遞上效忠誓文。
皇太極大喜,將此前扣押在後金作為人質的劉興治妻子放回皮島,以示結盟誠意,雙方正式達成合作。
表面奉明,暗中降金,腳踏兩隻船,哪邊有利便倒向哪邊,這便是劉興治的生存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