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的臺中城,褪去了平日的清整肅穆,染上了濃濃的煙火氣。
海風捲著微涼的潮氣,掠過碼頭林立的商船,街道上車馬川流,人聲鼎沸。
南北而來的商戶們趕著年關商機,將一船船貨物卸在碼頭,糧米、布匹、瓷器、雜貨琳琅滿目,沿街的店鋪支起了臨時攤位,吆喝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軲轆滾動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得快要掀翻屋頂。
自林墨佔據臺中城,整肅城防、安撫流民、疏通商道以來,這座瀕臨海灣的小城便成了閩海之上的商貿節點。
尤其是近月,明朝內陸受戰亂波及,不少商戶避禍而來,加之年關採購需求激增,城中商戶數量較往日翻了數倍,往來人流絡繹不絕,往日空曠的街道如今摩肩接踵,一派繁榮景象。
人多事雜,繁華之下,潛藏的亂象也漸漸冒了頭。
午後時分,林墨帶著親衛小隊長王奔與兩名隨從,換上便服沿街巡查。
他身著藏青色棉袍,外罩一件素色夾襖,長髮簡單束起,褪去了平日的戎裝威嚴,多了幾分平易,卻難掩眉宇間的沉穩銳利。
王奔緊隨其後,身材魁梧,眼神警惕,不時掃視四周,防備著潛在的風險。
“大人,這幾日城中商戶越來越多,碼頭每日卸貨量比上月多了三成,百姓們都忙著備年貨,倒是熱鬧。”
王奔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臺中城能有今日光景,離不開主公的苦心經營。
林墨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兩側攤位,淡淡開口。
“熱鬧是好事,說明城中安穩,商路暢通。但人多了,規矩就容易亂,尤其是商貿往來,若不管理好,日久則必生民怨。”
他話音剛落,前方街角的一處糧攤前,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夾雜著商戶的狡辯與百姓的不滿,打破了街市的和諧。
“你這糧商,好生不地道!昨日我在你家買米,一斤足有十六兩,今日再來,這秤卻輕了近一兩,莫不是看我年老,故意糊弄人?”
一位白髮老者攥著秤桿,滿臉怒色,聲音因氣憤而微微顫抖。
那糧商是個矮胖中年漢子,穿著綢緞短褂,臉上堆著圓滑的笑,卻拒不承認。
“老丈這話可不能亂說!我這秤是祖傳的官秤,精準得很,何來缺斤短兩之說?定是你昨日記錯了,或是別家秤有問題,可別冤枉了我!”
“我記錯了?”
老者氣得吹鬍子瞪眼,轉頭看向圍觀的人群。
“諸位鄉親評評理,昨日我在西頭李記糧鋪買米,用的是十六兩一斤的秤,今日在他這兒,同樣的一斤米,卻少了一小塊,這不是明擺著坑人嗎?”
圍觀百姓紛紛議論起來,有人附和老者,說自家也遇到過類似情況,有人面露遲疑,顯然也被這五花八門的秤尺搞得糊塗了。
林墨見狀,邁步走上前,示意隨從分開人群,看向那糧商,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
“你這秤,是何處打造?官府可曾校勘烙印?”
糧商見林墨衣著不凡,氣度沉穩,身邊跟著身形彪悍的隨從,心中頓時一慌,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
“這……這是老家帶來的舊秤,用了十幾年了,向來準得很,哪用得著官府校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