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場戰鬥規模都不大,算不上正經大戰,卻繁瑣難纏、日夜不休,讓明軍疲於應對、不得安寧。
寧遠督師行轅內,孫承宗日日接收前線戰報,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邊境哨戰記錄,心中瞭然,卻並無半分退意。
身旁幕僚憂心忡忡,拱手進言。
“督師!如今韃虜日夜襲擾、無休無止,築城軍民日夜戒備、疲憊不堪,工程進度屢屢受阻。”
“長此以往,士卒疲敝、民夫惶恐,待到後金大軍集結來犯,我軍城防未固、工事未成,怕是難以堅守啊!不如暫且停工休整,避其鋒芒,待局勢安穩再行築城?”
孫承宗聞言緩緩搖頭,起身走到輿圖之前,指尖重重落在大淩河一線,眼底滿是隱忍與決絕。
“不能停,也停不得。”
他語氣沉重,字字皆是深思熟慮。
“今日停工,便是前功盡棄、士氣盡潰。”
“韃虜最怕的,從來不是我軍死守城池,而是我大明步步推進、穩步復土的恆心。”
“他們想以小戰疲我、以騷擾拖我,目的便是逼我停工、棄守前沿,讓大淩河永遠淪為廢地,讓遼西防線永遠被動挨打。”
“本官半生,歷經無數坎坷,如今朝堂終於鬆動、朝廷終於肯鼎力支援,這是數年難遇的良機。”
“哪怕日日小戰、夜夜警備、軍民疲憊,也要咬牙頂住。築城不止、推進不息,只要大淩河城築起,遼西全盤死局,皆可盤活!”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兇險。
眼下四月的遼西,是一片微妙的博弈戰場。
明軍忙於築城固防、搶佔先機,力求以堅城鎖死戰局;後金忙於騷擾阻滯、試探虛實,絕不允許大明重塑遼西防線。
雙方都不急於投入主力決戰,卻以無數次小規模哨戰、無數次邊境拉扯,默默積蓄戰局優勢、鋪墊後續大戰。
而這連綿不絕的小衝突、小血戰,看似無關痛癢,實則暗流洶湧、殺機暗藏。
每一次騎哨交鋒、每一次攻防拉扯,都是在為日後的大淩河決戰,丈量勝負、鋪墊根基。
大淩河工地上,夯土之聲晝夜不息、鏗鏘不絕,磚石堆疊、城垣日高,殘破的廢墟之上,新城輪廓日漸清晰、愈發堅固。
可城頭戍卒緊繃的面容、曠野未散的血腥、邊境不息的馬蹄聲,都在無聲昭示著平靜之下的滔天危機。
祖大壽日日立於城頭,看著日漸成型的城防,心中半是欣慰、半是沉重。
欣慰的是,數年夙願終將得償,遼西前沿終於要再添堅城、再固防線;沉重的是,他無比清楚,城垣築得越高、工事修得越固,後金的反撲就會越瘋狂、越慘烈。
連綿四月的遼西小戰,從來不是終點,而是一場驚天血戰的序幕。
春風依舊吹遍遼西曠野,新舊黃土層層堆疊,城垣步步拔高。
大明試圖以堅城破死局、以堅守謀生機,後金試圖以騷擾破布局、以鐵騎阻推進。
一方寸土必爭、步步為營,一方日夜襲擾、伺機而動。
崇禎四年的大淩河區域,無聲的對峙、細碎的血戰、堅韌的推進,交織成一張緊繃的戰爭大網,籠罩著大淩河兩岸,一場足以改寫遼西戰局、牽動遼東全域性的風暴,已然在無盡拉鋸之中,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