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本該是春風渡遍中原大地,本該是萬物復甦、春耕啟土的時節,可偌大的大明疆域,無一處安寧、無一方淨土。
遼東遼西的海陸對峙、大淩河築城僵局、遼南流民跨海大潮,早已牽動大明半數精銳與糧餉;而關內關外、南北疆場,亂象同步迸發、層層疊加,將這座暮氣沉沉的帝國,拖入全方位的內憂外患之中。
遼東一隅的危局,從來都不是孤立的棋局。
大明積弊百年,朝堂黨爭不息、地方吏治糜爛、天災人禍連綿,根基早已腐朽。
當重兵盡數鎖死遼東邊疆,內地防線空虛、州縣守備薄弱,所有潛藏的禍亂便會順勢爆發,遍地狼煙,四起不休。
此時的天下,遼東是明面的死戰棋局,關內是隱匿的潰爛深淵。
關內以西,陝西、晉南大地,烽火經年不息。
自崇禎元年起,陝北連年大旱、顆粒無收,官府不恤民情、依舊催科重賦,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流寇星火燎原,數年之間便席捲西北諸省。
歷經數次圍剿、招降、打散、復起,各路農民義軍早已褪去初生的青澀,愈發善戰、狡黠、難纏。
四月春暖,冰雪消融、山路暢通,正是流寇輾轉游走、劫掠擴勢的最佳時節。
高迎祥、張獻忠等各路義軍主力,避開陝西官軍重兵圍剿的鋒芒,輾轉周旋於晉南、陝北群山溝壑之間。
不再固守一城一地、與官軍硬碰硬決戰,轉而依託山地複雜地形,遊走突襲、避實擊虛、劫掠州縣、裹挾流民,打完就走、流竄無定,想著拖垮、拖死官軍主力。
整個西北戰場,陷入極致慘烈的拉鋸僵局。
陝西三邊總督洪承疇,坐鎮固原督師大營,日夜焦思、殫精竭慮,獨攬西北剿寇全域性。
此時的洪承疇,正值壯年、沉穩剛毅、治軍嚴苛、殺伐果斷,是大明朝廷為數不多、能壓得住流寇、鎮得住亂局的能臣良將。
連日來,各地急報雪片般飛入大營,案上堆滿州縣失事、寇亂蔓延的文書。
洪承疇身著戎裝、面色沉肅,眼底佈滿血絲,連日不眠不休調兵佈防、追剿流寇,身心俱疲,卻不敢有半分鬆懈。
中軍大帳內,副將手持最新戰報,快步入內,神色焦灼。
“督師!賊勢再亂!高迎祥部自陝北遁走,竄入晉南,劫掠鄉堡、裹挾饑民,短短三日,部眾擴充數千;張獻忠部盤踞陝晉交界山地,遊走突襲、焚燬驛站、截斷糧道,我軍數次合圍,皆被其藉助山勢突圍,追之不及、剿之不盡!”
洪承疇指尖死死按住案上輿圖,指節泛白,嗓音低沉沙啞,帶著連日壓抑的疲憊與憤懣。
“又是竄逃流竄!此輩流寇,打不過便跑、跑不動便藏,藏於深山、混於流民,我軍重兵撲空、疲於奔命!”
他心中無比清楚眼下的剿寇死局。
官軍有駐地、有防區、有輜重拖累,處處受限、步步束縛;流寇無家、無業、無牽掛,隨地補給、隨地裹挾、隨地轉戰。
官軍在明、流寇在暗,官軍疲於奔命、流寇以逸待勞,長此以往,剿寇只會越剿越亂、越剿越多。
“屬下懇請督師,調集各鎮兵馬,合圍晉南群山,徹底清剿賊寇主力,以絕後患!”副將拱手請戰。
洪承疇緩緩搖頭,眼底滿是無奈與清醒的沉重。
“調兵?何處可調之兵?”
”。虛空力兵、半大調就本兵邊北西,城築河淩大撐支、東遼衛拱,餉糧下天、銳邊九調數盡廷朝,繃事戰疆邊東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