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鎮三邊之兵,本就兵員不足、久戰疲敝,再強行合圍,只會兵力分散、處處薄弱,非但無法剿寇,反倒會被流寇逐個擊破。”
他長嘆一聲,道出大明當下最致命的兩難困局。
“遼東需兵、西北需剿、北疆需防、中原需撫,天下處處需兵,可天下早已無多餘之兵。”
“顧此失彼、左右支絀,此乃亡國之兆也。”
無奈歸無奈,亂局終究要破。
洪承疇收斂心緒,壓下滿腹沉鬱,沉聲排布戰術,依舊不改鐵血剿寇本色。
“傳令各部,放棄大規模合圍,改圍剿為追剿、改駐守為機動。”
“各鎮兵馬分路追蹤、日夜不休,咬住賊寇主力不放,不使其落地休整、不使其裹挾流民、不使其站穩腳跟。”
“不求一戰全殲,只求步步壓縮、日日消耗,拖垮賊勢、逼其潰散!”
“再令各州縣開倉放賑、安撫饑民,斷賊裹挾之源。無流民可裹、無糧餉可掠,流寇之勢,自會日漸衰敗。”
軍令傳下,西北官軍再度全線開動,與各路義軍陷入無休止的山地拉鋸、千里追剿。
廝殺、奔逃、合圍、突圍,日日迴圈、夜夜不休,西北大地烽火遍地、白骨露野、民生凋敝,徹底淪為亂世修羅場。
西北流寇未平,中原災荒又起,再度雪上加霜、透支大明國力。
崇禎四年春,河南、山東全境遭遇春旱。
入春以來,兩月無雨、烈日灼土、河道乾涸、田地龜裂,春耕徹底絕收。
本該播種禾苗的良田,寸草不生、塵土飛揚,百姓顆粒無收、衣食無著。
相較於西北的兵戈戰火,中原無兵亂、無廝殺,卻有著更刺骨、更無聲的絕望。
河南開封、歸德,山東兗州、青州等府,村村絕炊煙、戶戶斷糧米。
富庶中原,一朝淪為饑饉之地。
百姓啃食草根、剝食樹皮,待草木食盡,便只能攜老扶幼、背井離鄉,四處逃荒求食。
短短四月,河南、山東兩地流民激增數十萬,無數饑民四散奔逃,向北湧入京畿、向東湧入登萊,徹底壓垮了北方僅存的糧草儲備與安置體系。
登萊官府本就被遼南跨海流民潮拖得疲於奔命、糧庫見底,如今中原饑民再度湧入,雙重流民疊加、雙重糧壓衝擊,讓地方官徹底陷入絕境。
登萊巡撫孫元化望著新遞上來的流民冊籍,雙手發顫、面色慘白,對著屬官苦笑長嘆。
“遼南難民,是避兵禍而來;中原流民,是避天災而來。一海一陸、一外一內,雙重災荒、雙重逃難,本府一府之地,如何能扛天下之難?”
屬官滿臉愁苦,躬身回稟。
“大人,府庫存糧已不足兩成,各州縣糧倉盡數掏空,粥棚日日減量,病患、餓死者日漸增多。”
“不止登萊,如今京畿之地也流民遍地,順天府、永平府日日接收逃荒饑民,戶部糧餉調撥一空、無處可支,整個北方糧草體系,已然瀕臨崩塌。”
巡撫閉目長嘆,滿心悲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