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戰事耗糧、西北剿寇耗糧、北疆戍邊耗糧,如今中原天災再起、流民遍地,層層疊加、層層透支,大明百年積攢的糧儲根基,在崇禎四年的春日,徹底耗空殆盡。
天下糧草匱乏、運力枯竭、庫存見底,亂世的終局,已然初露端倪。
內有流寇橫行、天災流民,外有北疆蒙古入塞、邊牆告急。
宣府、大同、薊州三鎮,本是大明北疆屏障,常年駐守重兵、嚴防漠南蒙古部落入塞劫掠。
可自開春以來,大明主力盡數調往遼東、西北,北疆邊牆兵力空虛、守備薄弱,千里防線漏洞百出。
漠南蒙古諸部,世代逐水草而居,狡黠務實、趨利避害,最善窺探大明虛實、趁虛而入。
他們眼見大明重兵盡赴遼東、內地疲於剿寇、北疆守備空虛,瞬間窺得可乘之機,不再臣服納貢、安分守牧,紛紛集結部落騎兵,頻頻入塞劫掠。
四月以來,宣大、薊遼邊牆之外,蒙古騎兵絡繹不絕、分批入寇,不打硬仗、不攻堅城、不佔地盤,只遊走劫掠沿邊堡寨、村落,搶奪牛羊、糧食、人口、財物,劫掠之後即刻撤出、遁回草原,來去如風、防不勝防。
北疆邊鎮守將屢屢上奏、連連告急,急報一日三入京城。
紫禁城,文華殿御前議事。
天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落進殿內,落在崇禎帝的龍袍之上,照得玄色織金龍紋愈發鮮亮奪目,可這份帝王威儀,卻襯得他整個人愈發疲憊枯槁。
崇禎端坐龍椅,腰背依舊刻意挺得筆直,這是他登基四年來刻在骨裡的執拗——即便天下崩壞,他也不肯露半分頹態。
可掩在袖中的雙手卻微微顫抖,指節死死攥緊那疊北疆急報,粗糙的紙頁被捏得褶皺變形,邊角幾乎碎裂。
他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面色是長久熬夜積攢的青白,眉眼間壓著層層疊疊的鬱氣與不甘。
看著殿下躬身垂首、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崇禎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悲涼與茫然。
他曾寄望於朝臣同心、君臣共治,可時至今日,朝堂之上依舊黨爭暗鬥、推諉搪塞,遇事無人擔責,亂局無人能解,偌大文官集團,只剩紙上空談、束手無策。
“漠南諸部,狼子野心、反覆無常!”
他終於開口,嗓音乾澀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懣,更藏著無處宣洩的委屈。
“朕年年耗內帑、歲歲出糧帛,撫賞羈縻,待漠南諸部寬厚至極!不求其效忠殉國,只求其安分守邊、不擾我民!”
他微微抬眼,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際,語氣漸漸低沉,染上濃重的無力。
“如今後金壓我遼東、流寇噬我腹心、天災耗我民生,四方皆困,朕已是拆東補西、勉力支撐,他們竟還要趁火打劫、入塞劫掠,步步往絕路上逼我大明!”
“遼東未平、西北未靖、中原荒災,如今北疆再亂……”
崇禎語聲微顫,心底的防線瀕臨崩塌。
“漠南諸部,狼子野心、反覆無常!朕年年撫賞、歲歲羈縻,待其不薄,如今竟敢趁虛入塞、屢犯邊牆、劫掠我軍民!”
崇禎聲音緊繃,滿是憤懣與無力。
“難道天要亡明,果真無半分轉機嗎?”
內閣大臣躬身垂首,無人敢直視帝王眼底的疲憊與絕望,滿殿死寂,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