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有首輔硬著頭皮出列,小心翼翼拱手獻策。
“陛下。如今遼東重兵不可輕動,西北剿兵難以回撤,天下無可調之兵、唯一權宜之法,便是抽調京營兵馬,北上協防宣大、薊遼邊牆,填補守備空缺,暫遏寇掠之勢。”
此言一齣,滿殿寂靜,卻人人心知這是飲鴆止渴、無奈之舉。
京營,是大明最後的中央禁軍、最後的底牌,是拱衛京師、維穩畿輔的最後屏障,也是他手裡僅剩的最後一點底氣。
可如今四方戰亂、遍地潰亂,堂堂天朝上國,坐擁萬里江山,竟窘迫到無兵可用,只能動用禁軍補防邊牆的地步。
崇禎垂眸望著案上斑駁的龍紋,心底一片冰涼,無盡的掙扎反覆拉扯。
他太清楚這是飲鴆止渴、剜肉補瘡。
抽調京營,京師再無精銳屏障,一旦腹地生變、外敵偷襲,都城危矣;可不調京營,北疆邊牆徹底洞開,蒙古鐵騎肆意深入,沿邊軍民屠戮殆盡,民心盡失、疆土盡喪。
左右皆是死局,進退皆是絕境。
崇禎沉默了許久,漫長的死寂裡,無人敢出聲。
他眼底的不甘、掙扎、悲涼盡數沉澱,最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憊。
他緩緩閉上眼,喉間泛起一絲苦澀的哽咽,再睜眼時,眼底只剩認命般的蒼涼,咬牙沉聲下令。
“傳朕旨意,抽調京營精銳三營,即刻北上!”
簡單一道旨意落下,沒有半分帝王威嚴,只剩無盡的無奈與悲涼。
他端坐龍椅,望著下方躬身領旨的群臣,忽然生出無盡的荒謬與悲涼。
自己兢兢業業、夙興夜寐,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奢靡,從未有過半分昏聵怠政,為何偏偏是自己,接手這滿目瘡痍、無可救藥的破碎江山?
君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
可他心底清楚,縱使臣子庸碌、時局崩壞,這份亡國的重壓,終究要由他這位帝王獨自承擔。
四月將盡,天下局勢徹底明朗。
遼東方面,明金對峙、蓄勢待戰,大淩河圍城大戰蓄勢待發。
西北方面,流寇縱橫、拉鋸不休,官軍疲於奔命、剿寇無望。
中原方面,天災遍地、流民四起,糧草體系徹底透支。
北疆方面,蒙古入寇、邊牆失守,禁軍被迫分兵、京師空虛。
外有後金虎視眈眈、蒙古諸部叛離劫掠;內有流寇肆虐、天災橫行、流民遍野。
四海狼煙、九州沸亂。
所有人都能隱約感知,一場傾覆天下的大亂,已然不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