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傳我軍令告知祖大壽。”孫承宗緩緩抬眼,語氣堅定肅穆。
“不求出戰殲敵,只求穩住城防、加急築城、死守糧草。”
“無論敵軍如何騷擾挑釁,全軍務必沉住氣、穩住心,搶在秋高馬肥、敵軍主力合圍之前,徹底築牢大淩河防線。”
“此戰,拼的是耐心,是毅力,更是兩國國運。”
信使即刻快馬奔赴大淩河,將督師軍令傳至軍中。
自此,遼西戰場徹底陷入死寂般的緊繃對峙。
表面無驚天大戰、無慘烈廝殺,暗地裡雙方都在傾盡所有蓄力備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關乎國運的生死競速。
大淩河城內,明軍依舊日夜趕工築城、囤積糧草、排布火器、操練守軍。
即便日日受敵軍騷擾、軍民身心俱疲、士氣壓抑,卻無一人敢懈怠鬆懈。
城牆一日日加厚加高,城防工事一日日完善,火炮、火銃、彈藥源源不斷架設囤積,整座城池的防禦能力持續攀升,愈發堅不可摧。
城外,後金遊騎晝夜輪番襲擾,死死盯住明軍糧道、哨崗與外圍據點,不斷製造麻煩、打亂節奏,讓明軍始終處於緊繃疲憊、被動受制的狀態,徹底斷絕了軍民休整喘息的機會。
盛京方面,皇太極的主力備戰從未停歇。
八旗各部盡數整編完畢,糧草輜重堆積如山,攻城軍械修繕齊備,各路大軍整裝待發,只待明軍疲敝至極、城池將成未成的最佳戰機,便會全軍出動、合圍大淩河,一舉拔除這顆釘在遼西咽喉的眼中釘、肉中刺。
五月末的遼西,天地間的肅殺之氣愈發濃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淩河城頭,祖大壽迎風而立,望著城外荒原上往來馳騁的韃子騎兵,聽著耳邊呼嘯的寒風,心底通透無比。
眼下的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假象。
皇太極連日隱忍蓄力、遣兵襲擾、疲敵亂局,都是在為一場傾盡舉國之力的決戰鋪路。
等大淩河城明軍軍民疲憊到極致、後勤緊繃到臨界點之時,便是後金十萬鐵騎合圍攻城之日。
寧遠城頭,孫承宗極目北望,花白鬚發在寒風中肆意翻飛。
他半生戍邊、半生督戰,閱盡無數戰火紛爭、戰場博弈,此刻卻心底沉重、倍感無力。
他太清楚此戰的兇險。
大明朝堂催戰嚴苛、財政枯竭、糧草難繼、兵力不足,將士疲於奔命、被動死守、孤立無援;而後金舉國備戰、主力齊聚、糧草充足、士氣高漲,牢牢掌握著戰場主動與絕對優勢。
這座耗費無數人力物力、承載著大明覆遼全部希望的大淩河城,即將迎來一場兩國舉國對決的生死血戰。
沒有退路、沒有援軍兜底、沒有翻盤捷徑,數萬關寧精銳、一座未穩堅城,將要直面後金傾國主力的雷霆猛攻。
大戰,已然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遼西千里荒蕪焦土,靜靜等候著那場即將染紅山河的驚天廝殺。
遼西的戰局、大明遼東防線的存亡、乃至整個王朝的國運,都將在這座大淩河城下,徹底見分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