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緩緩搖頭,眼底透著洞悉時局的無奈與冷冽。
“不過是暫避鋒芒、苟延殘喘罷了。高迎祥、張獻忠皆是亂世梟雄,最會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冬春荒年,百姓顆粒無收、活不下去,他們才能輕易裹挾流民、壯大勢力。”
“如今初夏時節,夏糧將熟,民間略有生機,再難裹挾饑民入夥,加之連番慘敗、糧草斷絕、傷亡慘重,自然不敢再與官軍正面抗衡。”
“他們退守深山,不是認輸覆滅,而是養精蓄銳、休整殘部,靜靜等候下一次亂世良機。”
“待到秋末冬初、糧食歉收、百姓再度飢寒無依之時,這群人必會再度出山,聚眾劫掠、捲土重來。”
參軍聞言豁然開朗,連忙拱手嘆道。
“大人看得透徹,是末將眼界淺薄了。如此看來,眼下的太平,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沒錯。”
洪承疇起身踱步至窗邊,望著城外安穩的市井煙火,語氣愈發凝重。
“西北民變的根源,從來不是一兩個寇首作亂,而是連年災荒、吏治腐朽、百姓無活路。”
“只要民間疾苦未除、朝廷救濟不及、吏治不清,內亂的火種就永遠無法徹底根除。”
“我們如今只能重兵鎮壓、暫時壓制,卻做不到長治久安、永絕後患。”
思索片刻,他即刻正色傳令,軍令嚴明。
“傳我將令,各州縣守軍依舊嚴守城池、巡察山口、加固防務,半點不可鬆懈。”
“無需大舉進山清剿,以免徒耗兵力、勞而無功。”
“只需守住各處要道、緊盯深山出入口,嚴防賊寇小規模出山劫掠,穩住當下局勢即可。”
“末將遵命!”參軍領命退下。
洪承疇佇立窗前,心緒複雜。
他比誰都清楚,這短暫的西北安寧,是風雨飄搖的大明最珍貴的轉機。
如今國庫空虛、兵力孱弱,大明根本無力支撐東西雙線作戰。
眼下內亂暫緩、義軍蟄伏,朝廷終於能卸下腹地平叛的重擔,抽調兵力、節省糧草,全力馳援遼東,聚焦大淩河這場關乎國運的關鍵大戰。
這是絕境之中硬生生熬出來的生機,是大淩河數萬守軍唯一的續命底氣。
可偏偏世事無常、國運難挽。
上天憐憫大明,賜下一線喘息之機,但是朝堂的拖沓推諉、地方的吏治腐敗,卻要親手將這份生機徹底葬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