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著最新的全境軍情塘報,靜靜看完,緩緩放在桌案之上,緊繃了數月的肩頭,終於微微鬆弛了幾分。
一旁的參軍快步上前,躬身稟報,語氣帶著難得的輕鬆。
“大人,最新軍情傳來,高迎祥、張獻忠兩部主力盡數潰散,殘餘流寇不敢盤踞州縣、盡數遁入秦嶺、呂梁深山老林之中。近半月以來,陝甘、山西全境州縣皆安。”
洪承疇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心底卻無比通透。
這只是流寇被打怕了、被迫躲起來苟延殘喘。
他抬眼看向參軍,語氣沉穩嚴肅。
“你當真以為,流寇是真心不敢作亂了?”
參軍愣了一下,隨即拱手回道。
“大人,在末將看來,經大人數月圍剿,寇眾元氣大傷、主力盡損,短期內確實無力再掀大亂。”
“眼下各地安寧,確實是實情。”
洪承疇輕輕搖頭,語氣帶著洞悉世事的無奈與冷冽。
“高迎祥、張獻忠等最懂審時度勢、趨利避害。”
“冬日春初,他們藉著荒年饑民遍地、糧草匱乏的機會,裹挾百姓、聚眾作亂,勢力暴漲。”
“如今五月初夏,各地夏糧將熟,百姓有了活路、不再輕易從寇,他們裹挾不到人手,糧草補給也徹底斷絕,再加上連番慘敗、死傷慘重,自然不敢再聚眾對抗官軍。”
“他們躲進深山,是在休整殘部、靜待時機。等秋末冬初、百姓飢寒交迫之時,這群人必定再次出山,捲土重來。”
參軍聽完,頓時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大人高見,是末將眼光短淺了。如此說來,眼下的安寧,不過是曇花一現?”
“沒錯。”
洪承疇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安穩的長安城,語氣凝重。
他隨即轉頭下令,神色肅然。
“傳令各城守軍,依舊嚴守城池、巡查山野、整肅防務,不可有半分鬆懈。只需守住要道、緊盯山口、嚴防寇眾出山劫掠,穩住眼下局勢即可。”
“末將遵命!”
洪承疇心底清楚,這短暫的平靜,對眼下的大明而言,已是萬分珍貴。
大明國力早已透支,兵力、糧草、財力全都撐不起兩線作戰。
西北民變暫時平息,流寇蟄伏深山,意味著朝廷終於可以抽調西北部分兵力、節省海量糧草,全身心投入遼東戰場,不用再一邊平內亂、一邊抗外敵,腹背受敵、左右支絀。
這是絕境之中,唯一的喘息之機,也是大淩河明軍唯一的續命機會。
只是誰也未曾料到,上天給了大明一線暫緩內亂的生機,朝堂與地方官吏,卻親手把這份生機白白浪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