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南洋臺灣島,溽暑溼熱,海風裹挾稻田清香,鋪滿整片臺中平原。
此刻遼東戰火焦灼,大淩河圍城對峙、遼南海面襲擾雙線開打,關外廝殺震天,可遠隔萬里海峽的臺灣台中轄地,卻是一派安穩農耕盛景。
自林墨跨海建城、割據臺中、安撫流民、開荒屯田至今,差不多三年光景,十數萬關內流民、閩南粵東遷臺百姓落地安居,劃分井田、興修水利、築城建坊,臺中城日漸富庶,連帶北部濱海基隆城商貿互通,人口日漸繁茂。
此前兩座城池相隔百里山地、河谷、灘塗密林,橫亙數道陡峭丘陵,無路可陸路互通。
千百年來本地原住民、遷臺百姓往來通商、探親通行,只能倚靠近海小木船順海路通航。
海路全看天吃飯,夏日颱風頻發、暗礁密佈,翻船殞命者年年有之;秋冬季風逆向,行船阻滯,兩座城池往往半月不通音訊,糧貨轉運、百姓出行極為不便,一城糧豐、一城糧荒是常態。
去年七月,林墨敲定民生頭等大事:修築臺中主城直達基隆港口新城的貫通土路,定下硬性修路規矩:路寬五米,足夠雙向馬車並行、糧車錯車通行;修路全程避讓所有成熟水田、青苗耕地,絕不損毀百姓一季收成,不傷農耕根基。
這條百里土路,修得萬般艱難。
沿途要劈山破丘、填平沼澤河谷、夯實灘塗軟基,若是放在明末本土州縣,無火藥、無新式建材,單憑百姓肩挑手抬、鑿石挖土,最少需要三五年才能打通。
可臺中城獨有兩大逆天優勢,大幅壓縮工期:一是工坊精製黑火藥可控開山,定點爆破山體浮石、硬巖,不用民工蠻力鑿山;二是林墨復刻配比量產矽酸鹽水泥,修路無需千里轉運深山石料,就地取河灘細沙、黃土拌合水泥,直接澆築路基路面,省時省力,極大減少人力搬運負重。
即便有火藥開山、水泥築基兩大便利,林墨依舊抽調整編流民勞工三千人,分班輪作、寒暑不停,雨天停工護青苗,晴天分段施工,整整耗時十一個月,避開三季耕種時節,分毫未毀百姓一畝良田,終於在崇禎四年六月底,全線貫通臺中至基隆主幹道。
六月廿九,通路竣工吉日,百里土路平整堅實,水泥路基抗壓耐水泡,路面規整開闊,五米寬度筆直延伸,從臺中城主城門樓,直通基隆碼頭關口,穿山越林,無阻貫通。
通車當日,兩城百姓自發聚攏道路兩旁,人山人海,歡聲連綿不絕。
土路兩側插滿彩色竹旗,城中治安隊員沿街維持秩序,白髮老人拄著木杖,伸手撫摸平整堅硬的路面,指尖反覆摩挲水泥路面紋理,眼眶泛紅。
一輩子靠海路出行的漁家婦人,牽著孩童站在路邊,滿眼新奇打量通達長路,心底感慨萬千。
一名定居基隆半年的閩南老農,轉頭對著身邊同鄉高聲感慨,語氣滿是動容。
“剛來臺灣的時候,我兒子在臺中做工,我想見一面都要坐船賭風浪,來回一趟要兩三天,要是遇上大風直接封海,母子數月見不上一面。”
“如今馬車半日直達,天晴便可往返,這路,修的是咱們老百姓的活命路啊!”
身旁同鄉連連點頭附和。
“以前兩城糧價差不少,海路運糧損耗、運費極貴,如今馬車直通,糧貨互通,物價都要平下來,城主實打實給咱們造福。”
城門口高臺之上,林墨身著淺色棉麻城主常服,身姿挺拔,看著下方萬民歡騰景象,心底平靜淡然。
他穿越明末已有數年,見慣關外屠戮、流民餓死、百姓流離,比起攻城佔地、稱王擴土,讓屬地百姓有路可走、有田可耕、安穩活命,才是最實在的治世。
一旁親衛隊長陳武躬身開口。
“城主,三千勞工十一個月不休,劈山修路勞苦功高,不少民工磨爛腳掌、劃傷腰背,大多都是流民出身,日子本就清貧,巧兒姐已經備好宴席物資,是否按原定安排犒勞眾人?”
“我絕不虧待為大家出力之人。”
林墨語氣乾脆,沒有半分吝嗇。
“傳令下去,城外濱河空地搭設百席大宴,今日全天,所有修路勞工全員赴宴,葷肉管夠、米酒不限、米麵管飽。”
“另外庫房支取紋銀,但凡在冊修路民工,不分老少、不分出力大小,每人統一賞五兩白銀,即刻核發,當場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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