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禾嘉拿起桌案上厚厚一疊彈劾文書,苦笑出聲。
“可在京城的官員們可不管這些,皇上也等不起。”
“如今彈劾你我畏敵避戰、通聯外敵的摺子堆滿御案,再按兵不動,你我二人即刻就要被革職拿問,押送京師問罪。”
“孫公半生守遼,一旦離任,遼西防線群龍無首,更是必敗無疑。”
孫承宗閉眼沉默良久,心底通透無比。
贏了,是本分;輸了,便是死罪。不出兵,即刻獲罪;出兵,大機率中伏兵敗。
進退皆是死局。
良久,孫承宗睜開雙眼,眼底滿是滄桑妥協,沉聲定下折中對策。
“不能不動,更不能傾盡主力送死。”
“這樣,調集錦州外圍駐防兵馬,遣吳襄、宋偉二人領兵北上,兵力限定五六千人,不調寧遠、錦州主城精銳。”
邱禾嘉瞬間聽懂深意,眼中一亮。
“督師意思是,這支兵馬,只是試探援軍?”
“沒錯。”
孫承宗點頭,直白交底全盤戰略意圖,大白話拆解利弊。
“五六千馬步軍,不算關寧家底。”
“讓吳襄、宋偉北上長山,靠近大淩河外圍。”
“第一,給朝廷一個交代,證明薊遼將帥已經奉旨出兵,堵住京城言官嘴;第二,試探皇太極伏兵排布,摸清楚八旗包圍圈虛實、伏兵數量、機動兵力動向;第三,能接應祖大壽突圍最好,接應不了,即刻退兵儲存實力,絕不深陷重圍送死。”
這是夾縫之中唯一自保解法。既遵聖旨出兵,又不賭上關寧主力家底,進退有度,可進可退。
邱禾嘉徹底鬆了口氣,當即拍板。
“就依督師之計!我即刻下發巡撫軍令,調錦州副總兵吳襄、寧遠偏將宋偉,合兩部駐防兵馬,共計五千六百馬步士卒,配齊輕型弗朗機炮、鳥銃、火油罐,擇日出兵北上長山。”
軍令即刻下發兩座軍營。
錦州城外吳襄軍營,校場塵土飛揚,甲葉碰撞作響。
中年總兵吳襄身披黃銅邊鱗甲,面容精幹世故,眉眼圓滑,深諳官場軍營生存之道,也是日後平西王吳三桂生父。
他手持調兵文書,翻看兩遍,心底瞬間摸透上層用意。
身側年少副官吳三桂,這位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物現在年僅十九歲,少年英銳,腰挎彎刀,眼神桀驁,看向文書不解發問。
“父親,督師、巡撫為何只給咱們五千多人馬?大淩河被數萬八旗圍困,這點兵力,壓根解不了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