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一次浴血衝鋒,都被城外層層疊疊的壕溝土牆、嚴陣以待的八旗重甲兵死死堵回。
後金佈防周密、弓弩密佈、兵馬精銳,而城內守軍飢疲交加、戰力大損,根本無力撼動固若金湯的圍城防線。
數次突圍,數次慘敗,次次徒增傷亡、折損精銳。
無奈之下,祖大壽只能忍痛收兵、緊閉城門,徹底掐斷了主動突圍的所有念想。
眼見突圍無望,便只能死守。
而死守的唯一希望,便是西南方向的錦州、寧遠援軍。
整整一個八月,祖大壽日日登高遠眺,夜夜守望西南天際。
他盼著孫承宗調兵出關,盼著吳襄率領關寧精銳馳援解圍,盼著朝廷大軍破圍而來,拯救這全城數萬軍民於水火。
這不僅是祖大壽的執念,更是全城將士、滿城百姓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絕境之中僅存的精神寄託。
為了守住這最後一絲希望,祖大壽從嚴治軍、安撫民心,日夜巡城督守,斬殺逃兵、震懾動搖之人,硬生生穩住了數次瀕臨崩盤的軍心。
哪怕糧草日竭、他依舊咬牙堅持,一遍遍告知麾下軍民,援軍必至、生機尚存。
可八月末傳來的一則噩耗,徹底擊碎了祖大壽心中最後一點微光,將他與整座城池一同推入萬丈深淵。
吳襄率領五千關寧精銳出關馳援大淩河,卻在長山遭遇後金伏兵埋伏。
大戰開啟之際,吳襄臨陣畏敵、率先逃竄,五千精銳群龍無首、軍心大亂,全線崩盤、近乎全軍覆沒。
當殘破的戰報送入大淩河城,整座孤城瞬間陷入死寂,連微弱的風聲都彷彿停滯。
祖大壽立在城頭,指尖緊緊攥著殘破的信紙,指尖冰涼、渾身發冷,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壓住,窒息般的絕望瞬間席捲全身。
這五千關寧精銳,是遼西大地僅剩的機動援兵,是孫承宗手中最後一支可調動的生力軍。
如今盡數覆滅、煙消雲散,錦州再無多餘兵力馳援,遼西再無兵馬可解大凌之圍。
這一刻,大淩河徹底斷絕外援,成了徹頭徹尾、無人可救的死地。
身旁的副將面色慘白、身軀微顫,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崩潰與顫抖。
“將軍……長山援軍……真的全軍覆沒了?”
祖大壽沉默良久,喉嚨乾澀刺痛,抬眼望向空曠的原野,眼底一片漆黑,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道。
“沒了,都沒了。”
短短六字,壓垮了所有將士最後的心神。
一眾將領紛紛垂首默然,有人眼底泛紅、滿心不甘,不少人更是雙拳緊握。
連日死守、浴血拼殺,所有人憑著最後一絲信念咬牙支撐,滿心期盼援軍到來、絕境逢生。
如今希望徹底破滅,讓他們先前所有的堅持、所有的犧牲,瞬間失去了所有意義。
一名年輕參將面色死灰,喃喃自語,滿是徹底的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