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城守參將滿臉苦澀,上前一步拱手嘆道。
“大人,末將實在無計可施了。朝廷一紙調令,將我延安衛所三千精銳盡數抽調遼東,如今全城守軍不足五百,還盡是老弱殘兵、湊數的輔兵,連守城的甲冑軍械都不夠用。”
“往日流民作亂,咱們還能出城追剿、如今手裡這點兵力,連四門城牆都守不過來,別說剿賊,能保住縣城不被攻破,就已是萬幸。”
知府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力與悲涼。
“我何嘗不知難處?可朝廷如今眼裡只有遼東,只有大淩河,關外戰火燃得兇險,陛下滿心都是守住邊關、抵禦後金,哪裡還顧得上咱們西北的死活?”
他拿起剛草擬完的求援奏摺,繼續說道。
“八月至今,我已是連上五道奏摺,次次懇請朝廷調撥援兵、下發糧草,可五道奏摺石沉大海,半點回應都沒有。”
縣丞聞言急得直跺腳,滿臉焦灼。
“大人!不能再等了!如今賊勢越來越大,早先他們還只是搶點糧食、劫掠村寨,打完就跑。”
“可這些日子以來全然變了規矩,高迎祥、張獻忠佔了地盤就不走,設關卡、收糧草、裹挾流民,硬生生在咱們眼皮底下建起了據點,眼看著這是要割據一方、紮根作亂啊!”
“再無援兵、無糧草,不出半月,整個延安府都要淪為賊窩!”
知府眼底滿是絕望,緩緩搖頭。
“如今遼東戰事吃緊,朝廷鉅額軍費全數砸在關外,幾百萬兩白銀填進去都不見聲響,國庫早已空空如也。陛下就算看到咱們的奏疏,手裡無兵、兜裡無糧,又能如何?”
此刻的紫禁城文華殿內,崇禎帝朱由檢正對著西北傳來的緊急急報,眉頭緊鎖、面色鐵青,滿心煩躁無處宣洩。
他剛剛看完遼西捷報,因孫承宗新式火槍軍穩住戰局、逆轉頹勢,心情稍稍平復,可轉瞬而來的西北亂報,瞬間又將他拖入無盡的焦慮之中。
御案之上,左邊是遼東軍費的鉅額開銷賬單,數字觸目驚心,日日耗銀數萬;右邊是西北各州的求援文書,堆積如山、字字泣血。
一東一西、一邊外患、一邊內憂,兩頭皆是無底洞,兩頭皆是要命的危局。
“陛下,陝西、山西八百里加急,流民賊寇愈發猖獗。”
兵部尚書熊明遇躬身稟報,語氣凝重。
“高迎祥、張獻忠各部不再流竄劫掠,已然佔據州縣險要,收納饑民、整肅隊伍、囤積糧草,徹底成割據之勢。地方州縣兵力空虛,無力圍剿,紛紛懇請朝廷速發援兵、撥付賑災糧草。”
崇禎指尖死死攥著奏摺,指腹用力到發白,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與疲憊。
“援兵?朕哪裡還有援兵?”
他抬眼看向眾臣,目光銳利又滿是無力。
“朕抽調全國精銳北上馳援,陝晉精兵早已盡數出關,關內兵力本就空虛。如今再調兵馬西北平亂,遼東防線誰來守?大淩河戰局誰來撐?”
“後金鐵騎若是趁機破關而入,京師危在旦夕,誰能擔此罪責?”
滿朝文武盡數垂首默然,無人敢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