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人。”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了。
然後他的身體動了。不是向後撤退,不是發動攻擊,而是向前邁出一步。從神樹的枝條上,朝著須佐九尾的方向。
這一步很小。對於須佐九尾近百米的身高來說,這一步小到連一步都算不上。但這是帶土成為十尾人柱力之後第一次主動向前——不是被神樹推著,不是被十尾的本能驅使,而是他自己的意志。
這一步在落地的時候,他的腳下一空。
不是踩空了,而是他腳下的那根神樹枝條在他邁出這一步的同時——枯萎了。從樹皮到木質層,從木質層到髓心,整根枝條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完成了從生長到死亡的全部過程,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枝條從他的腳下斷裂,帶土的身體向前傾倒。
他沒有用求道玉浮空。沒有用六道之力穩住身體。他就那樣倒了下去,從十幾米的高空中,臉朝下,向地面墜落。白髮在他身後散開,白袍被風吹起,整個人在半空中展開,像一隻從枝頭被吹落的、翅膀已經摺斷的鳥。
須佐九尾的手臂伸了出去。
金紫色的巨手穿過黑暗,穿過神樹枝條織成的網,穿過空氣中飄浮的灰燼和碎屑,在帶土的身體距離地面不到兩米的時候,接住了他。巨手的掌心是九尾的查克拉,表面覆蓋著須佐的鎧甲,但接住帶土的那一瞬間,鎧甲從掌心處向四周退去,露出了下面最柔軟的、最原始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金橘色光芒。
帶土躺在九尾的掌心中。
他抬起頭,透過須佐九尾眼部縫隙透出的金紫色光芒,看著那道光後面的兩個人。鳴人和佐助站在巨獸的核心,鳴人的右手按在胸口——那是九尾查克拉輸出的中心,那裡的溫度高達數百攝氏度,但沒有燒傷他——佐助的左手按在鳴人的肩膀上,須佐的鎧甲從佐助的身體向外延伸,將兩個人連線在一起。
帶土的眼眶紅了。
不是寫輪眼發動時的紅色,不是戰鬥到極致時血管破裂的紅色。而是一個人已經很多年沒有流過淚、以為自己的淚腺已經乾涸、卻在某個瞬間忽然發現它還在工作時的紅色。
他的嘴唇在顫,下頜的肌肉在抖,喉結上下滾動。他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像一把被摔碎後又被粘起來的小提琴拉出的第一個音。
“我……曾經也想成為火影。”
鳴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帶土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個人試圖笑但失敗了之後,面部肌肉在臉上留下的那個扭曲的、像哭一樣的弧度。
“白色的火影袍。我在上面畫了紅色的火焰。很醜。琳說好看。卡卡西說醜。我自己覺得……還行。”
他的聲音在這裡斷了一下。不是因為哽咽,而是因為他忽然發現,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說過“卡卡西”這三個字了。不是不能說,是不敢說。因為每次念出這三個字,就會有一個畫面從記憶的底部浮上來——卡卡西的手從琳的胸口拔出來,雷切的光芒在血中熄滅,那個畫面沒有聲音,只有顏色。紅色和藍色。
“我和卡卡西說的最後一句話,不是‘幫我照顧好琳’,也不是‘把這個眼睛拿去用’。是‘恭喜你成為上忍’。我快死了,我在石頭下面,我的一半身體已經感覺不到了,我笑著跟他說的。”
帶土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
不是無聲的淚,而是伴隨著呼吸的抽搐、鼻腔的堵塞、喉嚨的痙攣一起湧出來的、那種一個人已經忍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哭了的、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哭泣。淚水和那些從神樹中帶出的紫黑色液體混在一起,從他的臉頰上滑落,滴在九尾的金色掌心中,被查克拉的熱量蒸發成一小縷白色的蒸汽。
“我為什麼要走這條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一開始是為了琳,後來是為了世界和平,再後來……我只是停不下來了。”
帶土的聲音越說越輕,輕到像是在對一個不存在的人說話。
“你們知道嗎,當你把一個人埋進土裡,埋了十幾年,你再去挖的時候,你已經分不清那個人是死的還是在土裡睡著了。”
帶土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金色掌心上的紫黑色液體在蒸發,那些從神樹中帶出的、融在淚水中的十尾查克拉在消散。帶土的臉在那層紫黑色的覆蓋下露出了一種灰白色的、瘦削的、不帶任何防備的輪廓。
他的眼睛從鳴人身上移開,看向天空。看向神樹頂端那朵正在向月亮投射光芒的巨大花蕾,看向那輪被紫黑色光柱貫穿的月亮,看向更遠處那些他很久很久沒有認真看過的星星。
”?嗎及得來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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