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薄霧散開了。不是被風吹散的,是它自己散開的。那些光點在空中飄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沉進了虛空深處。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痕跡。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什麼都沒留下。
六道仙人走了。
他的靈魂沉進了淨土的最深處,沉進了那片他親手編織了上千年的黑暗之中。他的意識在那裡慢慢合攏,像一朵在夜晚閉合的花。他的輪迴眼閉上了,他的六道勾玉停止了轉動,他的身體化作了一層薄薄的、像灰塵一樣的光點,覆蓋在淨土的表面。
他不會再醒來了。
鳴人跪在地上,膝蓋抵著始球空間冰冷的地面,他的雙手撐著地,手指深深地摳進了那些細碎的裂紋裡。他的肩膀在抖。他張著嘴,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他的眼睛裡全是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那些光點每少一顆,他的瞳孔就縮緊一分。他想起六道仙人拍他肩膀時的觸感,想起那雙輪迴眼裡映出的自己的臉,想起那句你要成為比我更好的救世主。
鳴人。佐助站在他身側兩步遠的地方,聲音平靜得像一塊結了冰的湖面。他沒有回頭,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戰場前方的輝夜,盯著那團被淨土之力壓制到兩米直徑的求道玉,盯著天巖掌心裡那輪還在緩緩轉動的金色光球。他的右手按在草薙劍的劍柄上,指節發白,但他整個人站得筆直。站起來。他留給你的不是讓你跪著的時間。
鳴人的拳頭攥緊了。他深吸一口氣,喉嚨裡發出一聲粗重的、帶著溼氣的聲響。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他的目光已經從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移開了。他看著輝夜,看著那團求道玉,看著天巖的背影。他的六道仙人模式在體內緩慢流轉,九喇嘛的查克拉從封印中滲出來,溫暖地包裹住他的經絡。
我知道。他的聲音沙啞,但穩住了。我知道。
蛤蟆丸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它的眼睛睜著,瞳孔裡倒映著那些正在消散的光點。它的嘴唇動了一下——不是說話,是一種我知道了的、帶著點沉重的東西。
然後它轉過了頭。
它看著輝夜,看著那團正在被淨土之力壓制的求道玉,看著天巖還站在那裡、雙手抬著、掌心的金色光球還在轉。它看著那片被淨土之力覆蓋的天之御中,看著那些正在緩慢消退的暗紅色紋路。它又看了一眼鳴人,看了一眼佐助。它看著這兩個年輕人站在那裡,一個眼睛還紅著但已經站直了,一個面無表情地握著劍柄。它的嘴角動了動。
羽衣。蛤蟆丸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不在的人說話,你交代的事,我會做的。
它的前肢撐住了地面,它的後腿蹬了一下,它的身體向前傾——然後它站起來了。不是蹲著,是站著。它的身體從地面上抬起來,像一個駝背的老人終於伸直了腰。它的兩隻前肢垂在身體兩側,它的頭抬了起來,它的博士帽上的鈴鐺在無風中自己響了一下。
叮——
一聲。很輕,像一顆水滴落進了一個很深很深的水潭。
蛤蟆丸的雙手在身前合十。掌心的自然能量在這一刻湧了出來——不是之前那種渾濁的、像泥水一樣的顏色,是琥珀色的,純粹到了像是一塊被太陽曬了一千年的蜜蠟。那些能量從它的掌心湧出來,向四面八方擴散,覆蓋了整片始球空間,覆蓋了輝夜腳下的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紋,覆蓋了她身上那些正在發光的青色血管。
它沒有切斷。它不會切斷那根線。那是輝夜和神樹之間的連線,是血脈層面的東西,不是仙術能切斷的。但仙術能做到另一件事——讓那根線。像一個水龍頭被擰小了一半,水流還在,但流量變少了。輝夜抽取自然能量的速度,正在被仙術從外面住。
蛤蟆丸,你的仙法能做到的,就是這些了。輝夜的聲音從那團求道玉後面傳出來,冷的,硬的。
蛤蟆丸沒有說話。它的眼睛還是睜著,但它沒有看輝夜了。它看著六道仙人消散的方向,看著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虛空。它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我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完的、帶著點疲倦的表情。
然後它轉過頭,看向鳴人和佐助。它的聲音從低沉的腹腔裡擠出來,沙啞,斷續,像一盞快要枯竭的油燈裡最後的火苗在說話。
你們兩個……聽我說。
鳴人往前邁了半步。佐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蛤蟆丸的琥珀色眼睛眯起來,它的嘴唇翕動著。它的自然能量還在從掌心往外湧,那些琥珀色的光絲覆蓋了它的全身,像一層正在變薄的殼。羽衣在淨土裡等了上千年,等到你們兩個出生,等到你們長大,等到你們走到他的面前。他選你們,不是因為他看得到未來——他不是在,他是在。他信你們兩個加在一起,比他自己更強。他信他自己做不到的事,你們能替他做完。
它的聲音停了一下,它的身體晃了晃。那一千年的生命力從它的掌心裡滲出去,像水從破了洞的陶罐裡往外漏。
羽衣從來不會把賭注押在一個人身上。他把力量分給你們兩個,把選擇也分給你們兩個。他是對的。封印輝夜這件事,不能靠一個人的意志去壓。要兩個人。一個按住她的力量,一個按住她的意志。你們兩個……天巖會給你們開啟那個口子,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
蛤蟆丸的嘴角往上提了一點,那不是笑,是一種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