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身普通的深灰短褂,像任何一個路過村子的商隊護衛或者散忍,走在木葉的主街上沒有任何人回頭多看一眼。他走得很慢,步伐均勻,像一個沒有目的地的行人。
木葉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上次他經過木葉的時候還是忍界大戰之前,街道上瀰漫著緊張和戒備的氣味。現在那些氣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鬆弛的東西。路邊的糰子鋪重新開張了,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在午後的日光下形成一團團白霧。有人在店鋪門口蹲著吃糰子,有人扛著木材從街角拐過去,孩子的笑聲從巷子深處傳來。主街盡頭豎起了一塊新的告示板,上面貼著議會聯合公告的拓本,公告下方蓋著五個村子的印記。
蒼在糰子鋪旁邊站了一會兒。他沒有買糰子,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一個年輕母親牽著孩子從他身邊走過去,孩子在嚷著要去河邊看魚。兩個穿著中忍馬甲的年輕忍者並肩走著,手裡各抱著一摞文書,邊走邊討論某條商路的透過費應該定在什麼比例。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在街邊擺攤賣自家醃的蘿蔔乾,她面前的顧客是個年輕女孩,正在認真地把幾根蘿蔔乾放進布袋裡數錢。
蒼看著那個老太太的臉。那是一張已經被曬出細密皺紋的臉,鼻樑上架著一副舊眼鏡,鏡腿用細繩纏過。她可能是被修改認知的平民之一,可能連大筒木三個字都沒有聽說過,可能只知道自己這條街上的糰子鋪換過三次老闆、街口的藥鋪在戰爭期間關過一段時間現在又開了。
蒼看著她的動作——她找錢的時候數了兩次,確認數目對了才遞給那個年輕女孩。女孩道了謝走了,老太太低頭把裝錢的木匣子蓋上,抬頭看了一眼街上的人群,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線,然後把視線收回了自己的蘿蔔乾上。
蒼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他繼續沿著主街往前走,經過火影樓的時候沒有側目,經過訓練場的時候沒有停步。他走到村子外圍的那排舊住宅區附近時放慢了腳步——那裡的房屋修繕過,牆面重新粉刷了,屋頂換了新的瓦片。有人在院子裡晾衣服,衣架上的布衫被風鼓起來又落下去,重複了好幾次。
他靠在一棵路邊的樹幹上站了一會兒。那棵樹在戰爭中曾經受過傷,樹皮上留著一道很深的舊痕,但傷口邊緣已經長出了新的樹皮,把那道裂痕大部分包覆住了。蒼伸手摸了一下那塊粗糙的癒合處,指腹蹭過新樹皮和舊樹皮的接縫,感覺到一層微微凸起的質感。
光從村口的方向無聲地走過來,停在他身邊。她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外衣,黑髮沒有束起來,散在肩側,看起來和任何一個路過的年輕女忍沒有區別。她沒有看蒼,和他一樣看著那條街的盡頭,像是兩個碰巧站在同一棵樹下的陌生人。
他們都不記得了。光的聲音很輕,只有蒼能聽見。
議會召開過了。第一屆聯合議會的名單已經定了。各村按照人口和戰力配比選出代表,表決透過的決議由五影聯席執行。貴族不復存在了,大名府變成了議會辦事處。柱間和斑不在議會里,但斑被列為特別顧問,柱間也是。
蒼沒有接話。光繼續說。
火影樓裡掛了一幅新的壁畫——鳴人和佐助站在中間,六道仙人的虛影在他們身後。下面有一行字,寫的是承先輩之志,合忍界之力。是扉間提議寫的。
蒼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淡,但光看到了。
你覺得怎麼樣?光問。
蒼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目光還落在那條街的盡頭,看著那些走在陽光下的人影。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光需要微微偏一下頭才能聽清。
我兩百年前在木葉剛建起來的時候也看過這條街。那時候路還沒鋪平,地上是泥的。柱間種的第一批樹還沒長大,樹苗只有一人高。扉間在火影樓裡算預算算到天亮。那時候我想——這條路會一直走下去,不管我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
這次我不在了。但它還在走。
光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風從街口灌進來,把那棵樹新生的葉子吹得翻動了一面,露出葉片背面淺綠色的脈絡。
你還會再來嗎?光問。
蒼看著那條街,看著街上那些走過他身邊卻不會認出他面孔的人。他的目光在每一個面孔上停留的時間都很短,短到那些人都不會注意到有一個灰白頭髮的人在看著自己。
蒼說,事情還沒完。大筒木的先頭部隊還在路上。議會只是搭起來了,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考驗。我回來的時候,不會是這個樣子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站直了身體,從那棵樹幹上離開。他轉身往村外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停了一下,側過頭。
光和止水。還有治裡。你們三個人夠不夠撐到下一次見面?
光看著他。她的瞳孔深處有一絲極淡的紫色波紋在一瞬間閃了一下又消失了。
蒼沒有再說什麼。他沿著村外的土路朝南走去,步伐均勻,每一步跨出去的距離都差不多,像一個人在一條走了幾百年的路上保持著同樣的步幅。他的背影在午後的日光下被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隨著他逐漸走遠而變得越來越細。
光站在那棵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轉彎處。她沒有跟上去。她靠在那棵樹上,就像剛才蒼靠著的那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尖殘留的一縷查克拉微光,然後握緊了拳頭。
街上的喧囂聲還在繼續。賣蘿蔔乾的老太太正和旁邊另一個攤主聊天,聲音不大但聽得出來在笑。孩子從巷子裡跑出來,手裡舉著一根冰糖葫蘆,糖衣在日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中忍們抱著文書從街角拐過,腳步聲輕快。
。常如切一,後午的葉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