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側丘陵地帶的植被在午後光下泛著一層均勻的綠色,風從草尖上掠過,帶起一片細碎的、像水面波紋一樣的晃動。桃式站在一處略高的土坡上,雙手垂在衣袍兩側,目光鎖定著那片正在接近的查克拉訊號源。他的感知在那道訊號靠近到大約十里範圍的時候開始接收到更具體的細節——那是一種被精準壓縮過的查克拉,外層包裹著一層極薄的、幾乎和空氣融為一體的自然能量護膜。那層護膜的質地和他在不同星球上見過的仙人模式類似,但運轉的頻率更加穩定,像一條被反覆校準過很多次的鐘表發條,每一次張弛都精確到了幾乎不可察覺的誤差範圍之內。
金式的斧刃已經完全出鞘了。他的身形在土坡下方半步的位置站定,斧刃的刃面朝著那道正在接近的方向微傾,像一面正在等待敲擊的巨盾的刃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已經進入了那種深而慢的蓄力節奏,每一次吸氣都在為斧刃的後續蓄能預留空間。
那道查克拉訊號在距離他們大約一里左右的位置減速了。減速的過程非常平滑,從高速移動切換到完全靜止只用了不到兩個呼吸的時間,像一艘船在深水區以極低的阻力滑行然後自然地停在碼頭邊緣。然後訊號源重新開始移動,速度放慢到了正常步行的節奏,穿過低矮的灌木叢和長草,最終在一片被陽光曬暖的碎石坡邊緣現身了。
佐助從坡底走上來的時候,他的步伐和桃式預想的一樣穩。他的左手自然垂在身側,右手收在衣袍的開口處,手指在衣料內側保持著隨時可以探出的屈度。那雙眼睛——桃式的目光接觸到他瞳孔邊緣那一圈極淺的紫色波紋時微微停了一下——是輪迴眼,完全狀態的輪迴眼,兩隻都是。但兩隻眼睛的瞳紋不完全對稱:右眼的波紋更密集、更均勻,像一圈圈從中心向外擴散的同心環;左眼的紋路更稀疏一些,波紋的間距略大,邊緣處沒有右眼那種細密的放射狀延伸,更像一層被稀釋過但依然完整的結構。左眼的瞳紋和右眼之間的差異在普通觀察者的視角里幾乎不會被注意,但在桃式的感知中,那道細微的差異清晰地呈現為兩條不同規模的查克拉供應路徑在支撐同一雙眼睛——左眼的瞳力續航能力比右眼差了大約兩成。
佐助在距離桃式和金式大約十步遠的位置站住了。他的目光掃過金式手中那柄已經出鞘的斧刃,然後落在桃式臉上,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又回到金式身上,最後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找到了一個能讓兩個人的動向同時保持在他視野邊緣的站立角度。
大筒木。佐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午後的空曠地形中傳得很清楚,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收得很利落,你們從哪個星域過來的?
桃式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那是一個被觸發了興趣的標誌,在大筒木的肢體語言中屬於對方提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的回應層級。他見過這顆星球上的土著在第一次面對大筒木時的反應——恐懼、攻擊、試圖談判、哀求——但像面前這個人這樣開門見山詢問星域來源的,確實不多見。
南十字星域。桃式說。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隨意的平淡,奉本家之命,來調查兩顆編號星球的種植負責人失聯的原因。那顆星球——他微微側了一下頭,下巴朝忍界地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就是其中之一。
調查完了就可以走了。
佐助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那雙輪迴眼始終沒有從桃式的臉上移開,他的呼吸很淺,淺到站在土坡下方的金式幾乎感知不到他胸腔起伏的幅度,但金式知道那不是緊張——那是一種已經進入戰鬥預備狀態之後自然形成的、把心率壓到最低以便延長續航週期的呼吸模式。
桃式看著佐助,看了大約兩息。然後他嘴角出現了一道極淺的、像一個人在一件預期之外的東西上發現了趣味點之後才會浮現的弧線。你的這雙眼睛。桃式說,不是天生的吧?
佐助沒有回答。
你身上有大筒木血脈的痕跡,但血脈很薄。是因陀羅留下的那一條線——經過很多代稀釋之後在你身上重新匯聚了一部分。加上那層殘留的六道陰之力的浸潤,你的眼睛被推到了這種形態。桃式的話語節奏均勻,像一個在陳述某個他已經驗證過的結論,但你的生命層次沒有變。你的身體還是普通人類的身體,只是眼睛被推到了不屬於你本體的高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佐助依然沒有回答。但他的右手從衣袍開口處滑了出來,指尖在日光下微微收攏了一下又鬆開。
這意味著你是一具裝著大筒木級瞳力的容器。容器本身還是易碎的。桃式把目光從佐助身上移開,掃了一眼他身後的方向,像是在看還有什麼其他人在附近,你一個人來。其他那幾個人選擇了觀望。你是那顆投石問路的石子。
我再說一次。佐助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那種低不是因為怯場,是一種對耐心正在收窄的提醒,離開這顆星球。現在就離開。你們的任務報告回去寫失聯責任人已死亡,星球不予開發就行了。
桃式笑了。那笑容很淺,淺到如果不認識他的人會以為那只是一個面部肌肉的微動,但金式認識桃式的笑容——那種在嘲笑面前出現太多次之後已經被壓縮成固定形狀的、大筒木式的、對下位者認知偏差的、用嘴角帶動而不是用眼睛帶動的弧度。
你叫我們離開。桃式說,你的依據是什麼?
依據是你們跨過的那道空間門在進入大氣層的時候已經被記錄了座標。防禦體系已經啟用,平民已經轉移,所有的反應部隊已經進入待命位置。你們現在離開,不需要流血。繼續留下來,流血的是你們。
桃式把目光從佐助身上收回來,朝金式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輕——下巴微抬,角度大約十五度——但金式已經讀懂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斧刃從垂落姿態抬到了齊胸高度,斧面的暗紅色在日光下亮了一瞬,像被點燃之後又迅速被冷卻的金屬表面。
金式。桃式說,讓這位後天成就的大筒木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樣的。
金式的斧刃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動了。那道斧刃從靜止到劈落之間沒有任何可見的過渡——前一瞬間還在齊胸高度靜止,後一瞬間已經切過了佐助剛才站立的位置。斧刃劃破空氣的聲音遲到了大約一拍的間隔才傳到耳朵裡,像一聲被延遲釋放的悶雷。
佐助的殘影在斧刃切過之前就已經散了。他出現在金式左側大約五步遠的位置,落地的動作和剛才站立時的姿態幾乎完全一致,連重心分配的角度都沒有改變。他手上沒有任何結印的痕跡,空氣中沒有任何查克拉術式釋放的殘留波動——他單純靠體術速度完成了那次位移,在斧刃落下的前半拍把自己的身體從斧刃的軌跡上移開了。
金式的斧刃落地之後在碎石層上砸出了一道深約半尺的溝槽。碎石從溝槽兩側飛濺出來,在空氣中發出密集的撞擊聲。金式的身形在那一擊之後沒有停頓——他的右腳在斧刃落地的同時已經邁出了下一步,腰背扭轉,斧刃從溝槽底部被提起來,以一道幾乎垂直的角度朝佐助的位置橫掃過去。那道橫掃的軌跡比剛才的劈落更寬,覆蓋了佐助所在位置以及左右兩側大約三步的閃避空間。
佐助這一次沒有完全閃開。他的身體在斧刃掃來的方向上側轉了大半,同時左手在斧刃到達之前向前推了一掌——掌心裡凝聚著一層極薄的、像膜一樣的自然能量層,那層膜在接觸斧刃邊緣的瞬間被切開了,但切開它所消耗的時間剛好把斧刃的軌跡偏轉了大約兩指的距離。那道橫掃從他的衣袍前襟外側滑過,切開了一層布料,但沒有觸及皮膚。
金式的斧刃在他第三次收勢之前已經完成了轉向。他的速度比佐助預想的快了半拍——那道斧刃在越過佐助身體之後沒有按照慣性方向繼續滑行,而是在金式手腕的一個極其細微的翻轉動作中改變了角度,從橫掃路徑的中段折返回來,以一道比剛才更陡的弧線朝佐助的後肩位置回切。
佐助在感覺到斧刃方向變化的同一瞬間已經做出了反應。他的右手在空中劃了半道弧線,指尖沒有任何結印動作,但金式腳下的地面在他劃完那道弧線的同時塌陷了一小塊——只有大約兩尺見方的範圍,深度不足一尺,但金式的右腳在那塊塌陷出現的瞬間失去了穩定支撐,他正在回切斧刃的重心被那不到半息的失穩干擾了一下,斧刃的軌跡往回偏了大約三寸,擦著佐助後肩外側的衣料滑了過去。
兩人在剛才那輪交手中各退了兩步。金式重新站穩了斧刃,刃面朝前,呼吸沒有任何變化。佐助站住了腳步,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衣袍前襟被切開的那道口子在午後的日光下露出下面一截深色的內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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