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達以為這青梅居如何?”郭嘉問道。
“風雅之極......”司馬懿回答的極為簡短。
“仲達衣著簡樸,行事低調,恐怕不喜此等環境吧?”郭嘉不肯如此放過司馬懿。
“大人明鑑,確實如此。”司馬懿再次回答。
“此處一夜間燃盡的香燭,可供一營將士半月之薪。席間傾倒的殘酒,可活十戶饑民一冬之命......”
郭嘉不以為意道:“仲達只見其奢,不見其用。奢靡是餌,釣的是人心。繁華是網,縛的是名望。”
司馬懿不置可否,兩人便轉換了話題。
郭嘉一邊與司馬懿閒聊一邊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這人不僅才華橫溢,而且性格沉穩、低調,言談舉止更是滴水不漏,讓郭嘉十分的驚訝。
“以仲達之才和顯赫家世,為何不出仕輔佐司空大人,難道胸中另有謀劃?”郭嘉的言語極為直接,他跳過了朝廷、跳過了天子劉協,而直說輔佐曹操。話中意思極為明顯,你不去出仕曹司空難道是對劉協和漢家朝廷還有念想不成?
或者說你司馬懿準備出仕別的諸侯?
司馬懿卻不慌不忙,他俯身行禮,後頸的線條繃得筆直,像一張引而不發的弓。“家族多故,父親早逝,我身為次子需扶持門戶、教養幼弟,更兼體弱多病恐難當司空麾下驅馳之任。”
郭嘉心中不滿,這司馬懿竟然如此搪塞與他,隨即冷笑道:“你父司馬建公曾任京兆尹,與曹司空同朝為官,最是方正篤實。他若見你今日推託國事,該當如何想?”
這話說的就極為不客氣了,直接便將司馬懿的理由懟了回去。
劉禎知道郭嘉為人,他就是這個脾氣,所以也並不打斷兩人對話。而徐幹本就是下屬,更是無法參與其中。
司馬懿再度躬身施禮回答道:“家父若在,必鞭笞懿以報曹司空知遇之恩。然,孝道有先後,父歿,長兄如父。”
“兄長遠在河內經營祖產,諸弟年幼就學,此誠家門艱難之時。且……”他稍作停頓,聲音更沉數分。
“懿自去歲染風痺,四肢常感麻痺,精神困頓。司空幕下機要之地,不敢以病軀貽誤軍國大事......”
郭嘉目光更加陰冷,他對這個司馬懿的評價已經一落千丈。此人心思深沉過於狡詐,說起謊話來竟然如同真的一般,此等人用不好以後必然是大奸大惡之徒!
“風痺?”郭嘉突然冷笑。
所謂風痺,便是類似後世的關節炎之類的病。疼痛遊走不定,可能涉及多個關節,是一種說不清的病。
“辭懇而意堅,色恭而氣韌。此非不能,是不為也......”
司馬懿一時語塞,他可能怎麼也沒想到郭嘉第一次見他便會如此不客氣,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奉孝不必如此試探仲達。”劉禎出來打圓場道。
“仲達確實對出仕沒什麼興趣,他只想田園終老,奉孝何必難為與他。”
郭嘉用極為清冷的目光盯著司馬懿,這人氣度不凡、行事如水,絕對不像願意終老田園的樣子。
“走吧、走吧,在晚就趕不上開宴了!”劉禎推著郭嘉向前,做了回和事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