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沉默地跪在那裡一言不發。
劉協看向荀彧,眼中已經重新恢復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淡漠。
“文若告訴朕這些,想做什麼?讓朕下旨,治曹彰曹植的罪?治程昱夏侯尚的罪?或是赦免你的侄子?”劉協搖頭。
“朕的旨意,出不了這寢殿......”
“臣非此意。”荀彧終於抬頭。
“臣請陛下……下旨特赦。”
“特赦?”劉協挑眉。
“是!特赦所有參與走私之人。”荀彧目光堅定。
“無論官職高低,無論身份貴賤,一律赦免其罪。”
荀彧語速加快:“詔書中可明言,陛下體恤臣下知亂世謀生不易,些許私販情有可原。但為整肅海防、杜絕後患,即日起成立海防衙門,直屬朝廷,專司沿海緝私、海防事宜!”
劉協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卻光芒閃動。
荀彧繼續道:“海防衙門設都統制一員,秩比二千石,可自置屬官募水軍建船廠。第一任都統制,請陛下任命宗室子弟或親信出任,前往青州赴任。所需錢糧,可從特赦之人自願捐獻的罰金中支取......”
殿內安靜下來。
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殿外呼嘯的風雪聲。
劉協盯著荀彧,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許久他緩緩道:“文若,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臣知道。”
“曹操不會同意。”
“他定然同意。”荀彧的聲音斬釘截鐵。
“此案牽連太廣,曹彰曹植參與其中。程昱之子、夏侯尚、曹真等皆涉事。若嚴懲,則曹氏宗親、元從舊部人心惶惶。若輕縱,則法度蕩然!唯有陛下下旨特赦,方可兩全。既全了丞相的顏面,也安了眾人的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丞相......無法駁回。因為一旦駁回,就意味著他要嚴懲自己的兒子,嚴懲那些為他出生入死的部將之子,他做不到......”
劉協豁然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他的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殿中格外清晰。走了三圈,他停在窗前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
“海防衙門......”他喃喃自語。
“文若,你覺得,朕派誰去合適?”
“臣以為,北海王之後,劉韻可堪此任。”荀彧顯然早有準備,“劉韻乃光武帝之子北海靖王之後,論輩分是陛下族叔。此人今年五十,精通器械、善工巧,曾在少府任職,後因得罪十常侍罷官,避居北海。”
“若用他,一則身份足夠,二則有才幹,三則......與曹氏無舊。”
劉協盯著荀彧久久不語。
“或許有用......”良久,劉協嘆了口氣,然後又重複了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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