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到一半,他停筆看向荀彧:“詔書發出,曹操若抗旨呢?”
“他不會。”荀彧篤定。
“至少明面上不會。他會接下詔書,然後......用他的方式,拿回控制權。但無論如何,海防衙門成立了,劉韻上任了,陛下在青州便有了一顆棋子。”
“一顆棋子。”劉協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看著絹上未乾的墨跡。
“文若,你說朕這盤棋,還能下多久......”
荀彧卻沒有回答,因為有些問題,本就沒有答案。
幾乎在同一時刻,許都丞相府曹操寢殿內......
曹操也沒有睡,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兩份文書。一份是臧霸送來的繳獲清單和賬冊副本,一份是公孫康的請辭表。
饕餮樣式的銀炭燒得正旺,但他卻覺得冷,一種從心底滲出來的冷。這事如何處理,大張旗鼓?必然傷屬下之心!但如果一筆帶過,以後法度從何而來?
曹操嘆了口氣,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門被輕輕敲響,管家從外面躡手躡腳的走了進來。
“丞相,他來了......”
“嗯......”曹操微微點了點頭。
管家向外面招手,門外便走進來一個年輕人。
此人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修長、面容清癯,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看人時總是半垂著眼瞼像在沉思,又像在掩飾什麼。
正是司馬懿!
“仲達,坐。”曹操指了指對面的席位。
司馬懿恭敬跪坐,腰背挺直但姿態謙卑:“丞相深夜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看看這個。”曹操將賬冊副本推過去。
司馬懿接過快速瀏覽,他的閱讀速度極快,眼睛在絹帛上掃過像在翻書。片刻,他放下賬冊,神色卻波瀾不驚。
“你怎麼看?”曹操問。
“牽涉甚廣,不宜深究。”司馬懿的回答幾乎是毫無猶豫,而且簡潔直接。
“不宜深究?”曹操挑眉。
“我的兒子參與走私,我的肱股之臣參與銷贓,你讓我不宜深究?”
“正因如此,才不宜深究。”司馬懿抬起眼,這次沒有垂瞼,目光平靜如深潭。“嚴懲,則傷宗親元從之心;不懲,則損法度威嚴,兩難之局,當尋第三條路。”
曹操微微眯起雙眼,臉上卻已經出現了笑容,因為他已經猜到了司馬懿的意思。
“將罪責,推給該推的人。”司馬懿緩緩道。
“四海寨橫行渤海七年,走私數額如此巨大,背後必有人主使。此人是誰?不是兩位公子,也不是涉事的朝臣子弟。他們只是買家,買家不知內情又有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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