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澤陽在鐘樓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千里鏡的鏡片反射著火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甚至沒有皺眉,只是專注地觀察著火勢的蔓延、人群的反應、守衛的調動。
“東大街有兩名死囚躲進了小巷,將他們趕回大路上去!”廖澤陽對旁邊的侍衛吩咐道。
樓下馬上便響起了腳步聲,十幾名腰胯橫刀的錦衣侍衛匆匆而去。
廖澤陽轉動千里鏡,看到一隊護軍匆匆趕來,試圖組織救火。但火太大了,水源又不足(護城河在城外,井水根本不夠。),百姓們開始用木桶、瓦罐、甚至鍋碗瓢盆傳遞著微不足道的水,澆在火龍身上,連一絲白氣都激不起。
工坊附近,幾個扮做曹軍的死囚被百姓圍住。周圍的百姓們拿著棍棒、菜刀、鋤頭,紅著眼睛撲上去。幾個死囚說不了話,隨手撿起木桶、棍棒且戰且退,但很快其中一個便讓一個百姓用鋤頭砸中了肩膀。
那人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懷中掉出一枚令牌。
“虎豹騎!他們是曹操的虎豹騎!”百姓中一名身穿護軍號衣的隊率,擠出人群。他當著所有百姓撿起令牌,向著眾人展示。
“青石堡、白楊堡、黑土堡都是他們屠的!”那名護軍向著民眾高喊!
憤怒立刻便再次達到了頂點。百姓並不知道什麼虎豹騎是什麼,只知道是曹操的兵。而且現在幾個屯堡被屠的事已經人盡皆知,大家心中早就有了一團火!
“曹賊!我日你祖宗!”
“殺光這些狗雜種!”
“殺!”
鼓樓之上,廖澤陽緩緩放下了千里鏡。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火放了,仇恨拉滿了。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
他轉身下樓,在鐘樓底層的陰影裡換上了一身六安令署文吏的裝束,又將臉抹上些灰土,揉亂了頭髮。做完這一切,他混入救火的人群向著縣衙方向擠去。
此時縣衙前的廣場已經擠滿了人。
胡質站在衙門口的石階上,一身官袍被火星燎出了幾個破洞,臉上沾著菸灰。他手中提著一面銅鑼,用盡力氣敲打著。
鑼聲壓過了嘈雜,人群漸漸安靜下來。數千雙眼睛盯著他,那些眼睛裡全是怒火、絕望、茫然。
“鄉親們!”胡質嘶聲喊道,聲音因為吸入煙塵而沙啞。“曹軍細作縱火,燒了我們的糧倉,燒了我們的工坊,這是要絕我們的生路啊!”
人群騷動起來,怒罵聲再起。
“但是!”胡質提高音量。“糧燒了,可以再種!工坊毀了,可以再建!只要人還在,六安就在!只要心不死,淮南就不亡!”
人群中一片寂靜,只剩下周圍大火焚燒房屋時發出的噼啪聲!
一向膽大的胡質突然有些害怕。因為此時,臺下的百姓幾乎每個都面色沉靜,毫無表情。而一雙雙盯著他的眼睛中卻噴射出令人膽寒的怒火!那是一種可以燃盡一切的東西!
如果胡質參加過青石堡、白楊堡、黑土堡的戰鬥便會發現,那些屯兵的眼神與現在六安百姓的眼神同出一轍!
胡質深吸一口氣,重新鎮定下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面孔:“可曹軍不會給我們時間了!探馬來報,曹彰的兩萬五千大軍已經過了淠河,最遲明天午時就會兵臨城下!到時候,城破人亡,玉石俱焚!”
人群中這時才響起了聲音,一些女人開始掩面哭泣、而更多的人則依然一言不發。
“胡大人,你說吧,我們該怎麼辦!”一個老者走出人群高聲對胡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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