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勤回到自己的軍帳前,卻見王麥正坐在一塊大石上,望著南方出神。
“還沒歇息?”張勤走過去在王麥身旁坐下。
王麥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南方的夜空。那裡,星辰稀疏一彎殘月斜掛天邊。
“睡不著。”王麥的聲音有些低沉。
“勤兒,你說,咱柳樹營現在怎麼樣了?”
張勤心中一緊。
柳樹營是通往合肥的必經之路,曹軍南下肯定是要路過的,也不知夏侯淵有沒有時間在柳樹屯與王五他們糾纏。
“王五在那守著。”張勤輕聲道。
也不知是在安慰王麥還是在安慰自己,張勤喃喃自語:“他也算是老屯兵了,還有五百兄弟,應該......應該能守住。”
“能守十天嗎?”王麥苦笑。
張勤沉默了下來,柳樹營是他的家鄉他從小在那裡長大,對那裡有極為深厚的情感。他並不知道,母親孫槐正率領十衛堡五百護軍與王五一起,正在和王鑑血戰!
張勤的聲音有些發乾:“明日一戰,我們若能拿下歸雲河,斷了夏侯淵的後路,柳樹營的圍自然就解了......”
王麥轉頭看著張勤,月光下這個年輕都尉的臉龐還帶著些許稚嫩,但眼神卻堅定如鐵。那個半大小子勤兒如今已經成為了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你說得對!”王麥重重拍了拍張勤的肩膀。
“所以明日咱們得贏,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快!多拖一刻,柳樹營就多死一個人。”
兩人沉默下來,望著天邊的明月,耳邊卻只能聽得見夜風穿過營帳的呼嘯聲。
同樣的月色,照在柳樹營殘破的夯土牆上,只是這裡的月色是鮮紅的......
屯堡的土牆上,到處是乾涸發黑的血跡。破損的寨門斜斜地掛著,門板上有數十個箭孔像絕望的眼睛。堡內,斷壁殘垣間,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有曹軍的,有屯民和護軍的,也有百姓的。
還活著的青壯,已經不足一百......
而他們已經守了十日......
孫槐靠在一截斷牆後,胸口劇烈起伏。她的鐵甲已經破損不堪,左肩的甲片被砍裂,露出裡面被血浸透的布衣。右手的長槍斷了一截,槍尖不知掉在哪裡。左手握著的橫刀,刃口崩了七八個缺口。
她摸了摸胸前的護心鏡,臉上卻顯出了一絲微笑。
那銅鏡,是馮林當年娶她時送的聘禮,鏡背刻著鴛鴦。兩人在碼頭分別時,馮林將這銅鏡塞給了她。他竟然把定情信物改成了護心鏡,希望以此保護孫槐的生命。
孫槐小心翼翼的用皮繩再次牢牢系在胸前,心中想著兩人分別時的情景。
“帶著它,擋擋箭。”馮林當時這麼說,眼神里滿是擔憂。
託馮林的福,這面鏡子救過她一命。
三天前,一個曹軍悍卒的長槍捅穿了她的皮甲,卻正正紮在護心鏡上。銅鏡凹了一大塊,裂了紋,但沒碎,那槍尖離她的心口只差半寸,讓孫槐心疼不已。
現在,恐怕這銅鏡無法再救她第二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