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明踏入後院。
這是個看起來三十餘歲的男子,面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堆便找不著的長相。唯有一雙眼睛幽深如古井,看人時並無銳利鋒芒,卻讓人無端覺得什麼都瞞不過他。他穿著普通的青布長衫,皮膚粗糙,面目黝黑,一雙如同老農一般佈滿厚繭的雙手卻繃得筆直。
“寧兒姑娘清減了。”符明目光在胡寧兒臉上停留一瞬,語氣卻平淡無波。
“勞您掛念。”胡寧兒微微欠身。
兩人一前一後向後院走去,繞了幾個彎,通過了好幾個暗哨,才進入密室之內。
“前線.....可有新訊息?”
剛進入密室,胡寧兒便急忙問道。聲音裡那絲壓抑不住的急切,讓符明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
“有。”符明從懷中取出一個蠟封的銅管,雙手遞上。
“淮南侯親筆!”
胡寧兒的手顫了一下。
她接過銅管,指尖撫過蠟封上熟悉的印記,那是袁耀私章的花押。深吸一口氣,她轉身走入屋內,符明隨後跟上,並反手關閉了密室的門。
密室內光線昏暗,胡寧兒點燃燈燭,小心翼翼剝開蠟封,抽出裡面薄如蟬翼的帛書。只看了開頭幾行,她的呼吸便急促起來,眼眶瞬間又紅了。
那是袁耀的筆跡,她認得。
“寧兒如晤:見字如面。許都之事,辛苦你了。今戰事膠著,吾在合肥安好,勿念。待此戰了結,你可歸矣。符明會安排接替之人,汝之任務,自有人繼之。閱後即焚,切切。耀,親筆。”
短短數語,胡寧兒卻反覆看了三遍。
“待此戰了結,你可歸矣......”
這八個字,像一道光劈開她心中連日來的陰霾。她可以回去了,可以回到他身邊了!不再是遙遙無期的等待,不再是提心吊膽的思念,袁耀親口許諾戰後便讓她回去!
狂喜如潮水般湧上,幾乎讓她站立不穩。她扶住桌沿,深深吸氣,才勉強壓下翻騰的心緒。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只是那微微顫抖的唇瓣洩露了內心的激動。
“公子......他還好嗎?合肥真的無恙?”她看向符明,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曹彰雖至六安,然糧道深入淮南,有無立足之地,合肥固若金湯。”符明言簡意賅。
“主公坐鎮中樞,排程有方,寧夫人不必憂心。”
符明直接換了稱呼,這倒讓胡寧兒突然臉上一陣發燒。
她勉強點了點頭,將帛書湊近燭火。火焰舔舐細帛,迅速將其化為灰燼。她看著那點灰燼飄落,彷彿也把連日來的惶恐不安一併燒去了。
“接替之人是誰?”她問。
“在外間候著。”符明道。
“此女名喚聞歌年方十九,原是江東人士善音律歌舞,三年前入玄翎衛,在北地潛伏已有兩載,熟悉許都人事。從今日起,她便是東萊商號蔡謹的義女,您的義妹名喚蔡聞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