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鐘後,胡寧兒起身舉杯嫣然一笑道:“已近冬日,今日月會,寧兒新得一位義妹,擅音律歌舞,今日正好請諸位品鑑。”
她擊掌三下。
樂聲一轉,從清平調換成了江南絲竹。一道水綠身影翩然而入,正是蔡聞歌。
她今日作舞姬打扮,薄紗蒙面,只露出一雙剪水秋瞳。身段柔婉,舞姿曼妙,隨著樂聲旋轉、折腰、舒袖,恍若凌波仙子。雖不及胡寧兒那種深入骨髓的柔美,卻另有一番靈動清雅。
輕柔的音樂,美妙的舞蹈,將眾人的注意力逐漸拉了回來。
一舞既罷,滿堂喝彩。
聞歌盈盈下拜,揭下面紗,露出一張清麗容顏。胡寧兒拉著她的手,向眾人介紹:“這是寧兒義妹,名喚聞歌,自幼流落江南,幸得義父收留。今後便在青梅居住下,還望諸位大人多多照拂。”
眾人自然紛紛應和。王必目光在聞歌臉上轉了一圈,又看向胡寧兒心中似有所悟,但笑不語。
宴至深夜方散。
送走賓客,水榭中只剩胡寧兒、劉開與聞歌三人。
“如何?”胡寧兒問。
“魚已上鉤。”劉開褪去商賈的圓滑,神色冷靜。
“陳紀貪利,必會大量兌換;荀閎謹慎,但十萬斤只是投石問路,若見有利,後續必跟;王必......此人狡猾,恐已察覺不妥,但大勢所趨,他不得不跟。”
胡寧兒點頭:“王必那邊,我後續再敲敲邊鼓。他貪財好利,且與潁川士族多有勾連,不會坐視利益受損。”
聞歌輕聲道:“方才舞間,我留意到陳紀與荀閎私下交談,似在商議兌錢後購置田產之事。他們對糧票和許都錢的前途都很擔憂。”
胡寧兒道:“這些士族個個精明,沒有庸才,他們肯定會算出銅幣將會貶值。先兌換的一定會將銅幣換為田產以減少損失,所以許都附近的田產必然會大漲!”
“寧夫人放心,淮南侯遣我來此,就是為了將這些許都勳貴們敲骨吸髓!”劉開冷笑。
“我明日便開始大規模收購土地,等恐慌蔓延之後,再行高價賣出就地回收銅幣再兌換糧票,投入市場。那時候便是燎原之勢!”
胡寧兒驚訝的看著劉開,沒想到他還有更狠的後手!
“寧夫人,接下來幾日,還需你借青梅居的人脈,將‘糧票可能廢止’的風聲散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我明白。”胡寧兒道。
“三日後兌換開始,許都必起波瀾。”
劉開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擬定的兌換細則,以及我們準備的物資、銅錢數量。夫人過目,若無問題,明日便開始佈置。”
胡寧兒接過,就著燈光細看。冊子上密密麻麻記載了各類物資的兌換比例、每日限額、操作流程等,詳盡周密。她不得不佩服袁耀手下能人輩出,此等經濟戰的謀劃,已遠非常人所能及。
“和你來的楊河何在?”她問起劉開的副手。
“已在城中暗樁落腳,負責排程物資與錢款。”劉開道。
“此人原來是轉運司排程局的參議,轉運司成立之時便在,精於算計,有他操持,夫人放心。”
胡寧兒合上冊子,輕嘆一聲:“此計若成,許都必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