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何物?”曹操低聲詢問。
“城鄉開啟便知......”卞夫人聲音多少有些顫抖。
曹操沉吟不語,但也並未去看那包中的物品。
卞夫人無奈,便只能將自己如何得到此物,卞敬如何血濺長街、臨終如何遺言、鍾原原本本,清晰冷靜地複述了一遍,沒有增添任何個人揣測只是陳述事實。
曹操起初只是皺眉聽著,當卞夫人開始提及賬目中的關鍵數字、信箋中的隱晦措辭時,他的臉色已然沉了下來。
“居然有此等事?”曹操聲音低沉,但是人便聽得出他語氣中的憤怒。
他伸手,親自解開布包,拿起那些染著暗褐血漬的絹冊、木牘,就著明亮的燈燭,一行行,一字字看了下去。
書房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以及曹操越來越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他的手指,因用力而指節發白,捏著絹帛的邊緣,微微顫抖。額角青筋在跳動的燭光下,漸漸凸起、搏動。
“南運粟米千五百斛,沿途關卡已打點,淮口接貨......”
“售與南商珍玩,得淮票若干,價昂於市五成......”
“公子府李管事傳話,鄴城三倉可動,需速決......”
還有那甄家寫給審家某人的密信,商議如何利用曹丕在河北的莊園貨棧為節點,建立更隱蔽的南運通道,並提及“許都貴人樂見其成,分潤有定規等言。”
“好!好......數十萬將士在前線浴血,而這些人卻在後方資敵......”曹操怒極反笑。
但立刻他便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賬目底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曹操再次翻閱其中記錄的細節,包括賬目、地名、人名,越看他越是確定,這東西八成是真。
確認以後,一股更猛烈、更灼熱的怒火與屈辱再次吞噬了曹操。
淮南之敗,士卒折損,錢糧消耗,聲威降低,本就如一根毒刺紮在他心頭。許都經濟近乎崩潰,民間怨聲載道,他正焦頭爛額竭力維持。而現在,竟有證據顯示,他倚為後方根基的河北大族,他兒子聯姻結好的甄家,以及另外兩個兒子,竟然長期暗中與淮南勾結,大肆走私糧食物資,資敵以糧,挖他牆角!
這無異於在他戰敗的傷口上,再狠狠捅了一刀,並撒上了鹽!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這件事可能與他曾經寄予厚望、卻近來屢屢讓他失望的長子曹丕有關!任用非人?監管不力?還是......知情默許,甚至利益均沾?想起曹丕近來與河北士族過從甚密,想起他執意娶甄宓,想起他對自己重用曹衝的不滿......
曹操的疑心,如同被點燃的荒草,瘋狂蔓延。
“啪!”一聲脆響,曹操手中的一枚玉鎮紙,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扎入手掌,鮮血淋漓,他卻渾然未覺。
“好......好得很!”曹操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嘶啞,低沉,卻蘊含著足以凍結空氣的暴怒。
“我在淮南與袁耀小兒浴血拼殺,將士們飢寒交迫,死傷無數!這幫蠹蟲,卻在後方,用我的糧食去資養敵人!換取他們的糧票,他們的金銀!還敢殺人滅口!殺到許都城下來了!真當覺得我的刀,不利了嗎?!”
“傳後殿司董昭速來見我!”
半個時辰後,董昭慌忙來到相府見到了滿面陰沉的曹操。
曹操也不說話,而是將桌面上的一眾證據直接丟在了地上。
“三日內,必須一一核實,不許向外洩露一個字,隨後再來報我!”








